第十章 旧梦释怀，不负年少不负君

夏去秋来，时序流转，江南渐渐染上秋意。湖畔莲池花叶由盛转衰，碧叶泛黄，莲蓬垂落，一池清寂秋水，映着天光云影，温柔又安然。江湖尘埃落定，世间再无风波纠葛。二人不愿再随舟漂泊、逐水而居，便在江南江岸寻了一处临水小院，白墙黛瓦，竹篱围院，院前栽荷、院后植竹，清净雅致，远离尘嚣。自此，弃舟登岸，落地安居，彻底告别江湖漂泊岁月。无俗事缠身，无恩怨羁绊，日日皆是闲散温柔光阴。每至暖阳正好的午后，二人便倚在窗边，晒着融融秋日暖阳，煮一壶清茶，慢慢闲谈年少旧梦、江湖前尘。时隔经年，再回望四顾门鼎盛荣光，回望年少盛名万丈，回望人心险恶背叛，回望半生颠沛浮沉，李莲花心头早已无半分戾气恨意，只剩淡然释怀。

年少时登顶江湖，盛名加身，万众仰望。少年意气炽热，偏执于侠义正道，偏执于天下大同，偏执于肩上道义重任，硬生生将万千重担压在自己一身之上。

李莲花从前做李相夷的时候，人人都告诉我，我是天纵奇才，该护苍生、担大义、守四顾门、镇江湖乱局。

李莲花轻轻握住沈砚清的手，指尖细细摩挲他的指骨，动作温柔缱绻，

李莲花“所有人都逼着我做不败英雄，不许输、不许弱、不许有私心、不许有半分怯懦

沈砚清静静听着，心头酸涩翻涌，轻声接话，嗓音温柔又疼惜：

沈砚清可那时的你，不过是个十几岁、无人庇护的少年而已。

李莲花是啊。

堪堪十几岁的年岁，未曾被世界温柔以待，无人遮风挡雨，无人悉心疼爱，却凭一己稚嫩肩膀，扛起了整个江湖的兴衰道义。

李莲花这世间所有人，都要我的锋芒、我的剑术、我的大义、我的盛名。

李莲花抬眸，眼底盛满滚烫又纯粹的温柔，定定望着身侧之人

李莲花唯独你，从来不要我做万人敬仰的英雄。你只愿我平安康健，岁岁喜乐，好好活着。

沈砚清望着眼前温润安然的青年，忽然想起尘封多年的年少旧事，轻声开口：

沈砚清当年你于高台红绸舞剑，剑光惊鸿，艳绝整个江湖，万人称颂，满堂喝彩。你当众说，那一剑风华，只为我一人而舞。这么多年，我从未忘却半分。

旧事悠悠，历历在目，岁岁珍藏心底。李莲花低眸浅笑，眉眼缱绻温柔，眼底盛着独属于他的万般柔情：

李莲花当年的确如此。满堂喧嚣喝彩，万人倾慕敬仰，于我而言皆为浮尘。世间万般风光，都不及你一人眼底望向我的温柔。

他这一生，剑破万法，所向披靡长剑斩过奸邪鬼魅，破过绝境阵法，镇过江湖动乱，护过天下苍生。

可他此生最温柔、最纯粹、最不染杀伐戾气的一剑风华，从未赠予江湖盛名，唯独倾尽心意，赠予了年少相逢的沈砚清一人。 谈及当年东海浩劫，生死一战，沈砚依旧心有余悸，心头温热滚烫。彼时战局凶险，箭雨纷飞，危机一瞬，他不假思索以身挡在李相夷身前，任凭利刃穿身，散尽意识之前，心中唯一执念，便是护他周全，保他无恙。时隔多年回望，依旧初心无悔：

沈砚清若是人生重来一次，我依旧会挡在你身前。我宁愿自己沉睡数年、受苦伤身，也不愿见你身中剧毒、武功尽废，孤零零苦熬十年孤苦岁月。

李莲花心口剧烈一颤，心头酸涩滚烫，骤然收紧十指，将人牢牢拥入怀中，怀抱稳妥温热，嗓音微哑，带着沉甸甸的郑重与疼惜

李莲花不许再这样了。你是我熬尽十年病痛孤寂、踏遍半生风霜、九死一生才换回来的人，往后余生，我拼尽所有，也绝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寒凉委屈、半分惊险伤害。

前半生，是沈砚以命护他少年锋芒，护他万丈荣光。

后半生，是李莲花以余生岁月，护他岁岁无忧，护他一世安稳。暮色垂落，秋水沉沉，江面晚风微凉。

一叶孤舟破水而来，笛飞声一袭青衣独立舟头，孤身停于小院门前江面之上。

他遥遥望着窗内相拥相守、温情脉脉的二人，素来冷硬孤绝的眼底，常年不散的滔天战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淡然平静，再无半分争锋执念。

半生执念，半生追逐，他穷尽岁月，只求与李相夷巅峰一战，只求剑道极致圆满。可此刻望着褪去所有锋芒、弃剑归尘、安于烟火温柔的李莲花，他终于彻底释怀，彻底幡然醒悟。当年东海一战，世人皆道李相夷败于招式、败于局势。可唯有他知晓，李相夷从来不是败于武功，而是心甘情愿，输给了世间最纯粹的深情与温柔。世人汲汲一生，求巅峰、求无敌、求盛名、求霸业。唯独李相夷，放下一身绝世锋芒，舍去万丈江湖荣光，换得了人间最难得、最圆满的温情余生。

笛飞声立于舟上，临风而立，朗声开口，清冽嗓音渡水而来，澄澈坦荡，再无半分戾气

笛飞声李莲花，此生我不再寻你决斗。你有你的人间安稳烟火，我有我的孤绝剑道征途，从此江湖陌路，你我各自圆满，再无恩怨牵绊。

语毕，他转身掌舵，孤舟渐远，消失在沉沉暮色江面，再无回头纠缠半生、横跨岁岁流年的宿敌恩怨，自此一笔勾销，彻底落幕。江湖再无两大剑神争锋的执念，世间只剩岁岁平安、人间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