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四界追夫录3亿寒
Author: 戴鼎梃

第十一章日常（二）

从银杏林到食堂的路，念婷和念寒走了一刻钟。不是路变长了，是两人走得很慢。念寒走在他旁边，步伐和他完全同步，长刀在肩头轻轻晃动。她的手指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耳尖的红晕已经褪了大半，但眼尾那一抹极淡的红还没散干净。

“回去之后，训练计划第三页第五行我已经帮你填了。”念寒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填了谁？”

“孙尚武。他上次输给你之后一直憋着劲，正好趁下周实战模拟让他跟你对练。对练的时候注意他的右勾拳——他强化系发力时右肩会先沉半寸，和你父王当年观察蔡云寒姨母出拳的习惯一模一样。”

念婷偏头看了她一眼。她连孙尚武的右肩沉多少都记住了，却把自己的训练数据只写在册子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的每一件事她都放在心上，她自己的却从不声张。

“你的训练数据呢？上周的共鸣系增幅测试，你说成绩单还没出来。”

“出来了。九十七分，比上次高了两分。”念寒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食堂有松饼。但九十七分的共鸣系增幅测试成绩，在整个四界书院历史上排得进前三。念婷停下脚步看着她，直到她被看得微微偏开视线，才又迈开步子，轻声说了句“比我还高一分”。念寒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回答。食堂的喧闹声越来越近，念熊的喊声已经能听清了。

“念婷哥！念寒姐姐！快来！今天的松饼是双倍奶油！我特意给你们留了最大的一块——不对，是两块！”戴念熊站在食堂门口，围裙上沾满了面粉和草莓酱，手里举着托盘，上面两块松饼的奶油笑脸画得歪歪扭扭。在她身旁，戴念五靠在门框上，替她端着热牛奶，表情介于无奈和宠溺之间。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了，非要等你们来才肯进去。”念五朝念婷点了点头，目光在念婷和念寒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他的月系强化感知力不如念寒的共鸣系敏锐，但他毕竟是念熊的龙凤胎哥哥，在某些方面的观察力远超常人——念寒姐姐今天的站位和平时不一样。不是侧后方，是并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平时近了半步。

念五没有说破，只是把牛奶杯递给念熊，然后侧身让开门口。

食堂里，戴家那张拼起来的长桌已经坐了大半。戴念涵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姿态和他母亲夏美靠在铁时空护卫队控制台上的样子如出一辙。他看见姐姐和念婷一前一后走进来，喝咖啡的动作停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个极其微妙的弧度。

“姐，你们从银杏林走到食堂用了一刻钟。正常步行速度是半刻钟不到。路上遇到什么事了吗。”念涵的语气温和无害，眼神却透着一股只有龙凤胎弟弟才敢有的促狭。

念寒拉开椅子坐下，把长刀靠在椅背旁边，然后抬眼看了念涵一眼。那个眼神的温度大概和她母亲寒在铁时空训练场上瞪夏美时一模一样。念涵立刻把咖啡杯举高半寸，表示投降。但他转头就朝念五递了个眼神——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能读懂的暗号，大意是“我姐今天心情很好，好到可以容忍我的调侃”。

戴念尚和戴念香又在争论上周那场模拟战役的包抄时机，这一次两人在册子上画满了示意图。念尚放下册子，看向刚坐下的念婷，把话题拉回了正事：“神殿那边有消息。父王传话说，虚无之境的封印经过这次加固，至少可以稳定数年。但他提醒我们——封印的稳定性取决于归零之力的沉睡深度。丁小雨现在体内的归零之力完全沉睡了，但下次被唤醒时，激活仪式可能需要更长时间。建议我们把激活仪式的护法方案写入书院的常态化防御手册。”

念香补充道，她建议每学期做一次模拟演练，把战斗部、理论部、后勤部的跨部门协作纳入考核。念大放下茶杯表示已经和索命夫人提过这件事，书院方面会配合神殿做好长期防御规划。

丁小雨坐在念涵旁边，面前放着一杯已经不冒热气的茶。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但体温仍然比常人略低。他安静地听完所有人的讨论，然后开口：“归零之力在完全沉睡时不会主动觉醒。但如果虚无之境的封印再次松动，它会提前感知。下次觉醒可能比这次更剧烈——激活时间会更长，对我身体的消耗也更大。所以需要提前准备好备用方案。不是每次都能靠大家拼死护法撑过去。”

念嫣从长桌尾端抬起头，把刚整理完的《战场急救药品手册》翻到其中一页：“温脉汤的配方我已经改良过了。根据上次的数据，归零之力消耗期间体温会持续走低，温脉汤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缓消耗速度。我多备了几份，放在医疗点恒温柜里。”念熊连忙举手说她也参与了改良，现在的版本口感更好，丁小雨哥不用担心苦。念五在旁边默默记下——恒温柜里的温脉汤库存还有不少，明天找念嫣再补几份。

念恩将刚查完的古籍条目推给念嫣，说有几条关于归零体质养护的补充可以加入手册附录。念美从监测屏前探出头，懒洋洋地提醒所有关于封印阵的数据她都会同步更新，不用担心漏掉任何波动。

念婷环顾长桌。战斗部的训练计划、后勤部的药品储备、理论部的防御方案、念美的监测系统、念蝉的情报网络、念恩的古籍考据——每个人都在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守护着同一件事。

“按念尚的方案。把激活仪式护法编入书院防御手册，每学期演练一次。念嫣和念熊的温脉汤纳入后勤部常备物资。念美和念蝉负责封印阵实时监测，数据同步神殿。”他略一停顿，继续道，“但今天剩下的时间不聊防御方案，休沐日，好好吃饭。”

戴念熊把最大那块松饼推到他面前，奶油笑脸画得比任何时候都歪，但草莓的甜香浓郁扑鼻。戴念球从桌子另一头递过来一张便签，便签上画着两个小人并肩站在银杏树下，一个背长刀，一个凝着空间裂缝。旁边写着一行字：“今天的你们比昨天更好。——念球。”戴念寒接过便签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小心折好放进刀柄防滑绳的夹层里。

戴念音从厨房窗口探出头，宣布新研发的“封印加固纪念饼干”试吃版出炉，限量供应，先到先得。戴念拉在后面端着烤盘，补充说饼干造型是银杏叶形状的，配方融合了萌学园暖星花蜜和铁时空冰晶面粉。戴念乔立刻举手，戴念云放下篮球站起来，连丁小雨都默默把茶杯往前推了半寸。

戴念大端起茶壶给每个人续茶，轮到念婷和念寒时，他稍稍倾壶多倒了半杯。念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念大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但念寒在他那一笑里读到了所有没出口的话——欢迎归队，辛苦了，茶多喝点。她低头喝茶，耳尖又微微泛红了。

窗外阳光正好，银杏林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食堂里二十一个人围坐在一起，讨论着训练、封印、松饼和温脉汤，把战后的疲惫和伤痛留在昨天，把彼此的笑容和日常带进每一个明天。念婷低头咬了一口松饼，奶油在舌尖化开。念寒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喝茶，念熊又端来一盘新出炉的饼干，念五替她端着牛奶，念涵靠在窗边端着咖啡，念大端着茶壶站起来问谁还要续杯。松饼很甜，茶还很烫，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拼起来的长桌上，落在每个人带着笑意的脸上。

第十二章禀告

傍晚时分，戴念婷独自来到神殿的茶室。

他是通过书院的跨时空传送阵临时回来的，只请了一个时辰的假。索命夫人批假时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是在假条上签了字，然后说了句“早去早回”。念婷推开茶室的门，大乔正坐在茶案前煮水。她今天穿的仍是那身月白色的常服，长发用玉簪绾起，手腕上的银镯在热气氤氲中泛着柔光。茶案上摆着五只素瓷杯——她已经提前知道他要来。

寒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她没有穿护卫队制服，而是一身深蓝色的便装，长发散在肩头。窗台上那盆从铁时空带来的绿色植物已经长得很大了，藤蔓垂下来，叶片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雷婷靠在大乔的书架旁，手里翻着一本旧版的《终极一班名册》，姿态和她当年在天台上罩着所有人时一模一样——懒洋洋的，但眼底藏着不容任何人忽视的锐利。五熊坐在茶案旁边的软垫上，手里剥着一小碟松子，剥好的松子仁在碟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她抬头看见念婷进来，朝他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软垫示意他坐下。

念婷没有坐。他走到茶案前，先朝大乔行了一礼，然后转向寒，再转向雷婷，最后朝五熊微微颔首。他的动作很沉穩，和当年鼎梃在神殿正殿上向四位正妃行礼时的姿态一模一样。

“大母妃，寒母妃，母妃，五熊母妃。今天回来，是有一件事要向你们禀告。”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晰，“我和念寒——在一起了。”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炭炉上的铁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大乔放下手中的茶则，抬起头看着他，嘴角缓缓浮起一个温润的笑意。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茶壶开始往杯中斟茶。五杯。四位母妃各一杯，还有一杯是给念婷的。她的手很稳，和每一次给鼎梃倒茶时一样稳。

寒转过身来。她的表情依然冷淡，灰蓝色的眼睛和念寒一模一样，但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那是她只有在听到真正重要的消息时才会流露的表情。

雷婷合上手里的名册，放在书架旁，走到念婷面前。她比他矮半个头，但当她抬起眼睛直视他时，那种压迫感和二十年前在终极一班天台上罩着鼎梃时毫无二致。“念寒那孩子——从小到大，跟在你后面多少年了。”

“从第一次在训练场上见到她开始。到今天为止，她在我侧后方站了很久。以后不会再让她站在侧后方了——她会站在我旁边。”

雷婷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那个动作和她当年在保健室门口替鼎梃整理绷带时一样利落。“寒的女儿，配得上我儿子。好好待她。”

大乔将茶杯轻轻推到念婷面前，做了一个“坐下说话”的手势。念婷在大乔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老白茶，加了桂花蜜，甜度刚好。

“什么时候带念寒回来吃顿饭。”大乔问。

“下个休沐日。她这几天在忙战斗部的训练计划，下个休沐日书院放假，我带她回来。”

“好。我提前准备她爱吃的菜。她小时候最喜欢吃我做的桂花糕——比小乔做的更淡一点，她说太甜的吃多了牙疼。”大乔微微弯起嘴角，那个弧度和她当年在茶室里第一次对鼎梃笑时一模一样。

五熊把剥好的松子推到念婷面前，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着说：“这些本来是给你父王剥的，他还在虚无之境那边吃不到。你先吃，我再给他剥新的。”念婷低头看着那碟松子，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松子的清香在舌尖化开，和多年前五熊塞给他的糖是同一个味道。

寒从窗台边走过来，在念婷对面坐下。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冰蓝色晶石放在茶案上。晶石内部封存着一小片羽毛形状的光点，和多年前诺蓓儿给鼎梃的预知碎片有些相似，但颜色完全不同。

“这是我的共鸣碎片。不是给你——是给念寒。当年我在铁时空和你父王完成百分之百同步率之后，他核心里留了我的碎片。现在念寒核心里也有念婷的频率碎片。这枚是我的——让她拿着。母女两代的共鸣碎片，可以叠加使用。如果将来虚无之境的封印再次松动，这枚碎片会替她挡一次致命伤害。”

念婷低头看着那枚冰蓝色晶石。寒母妃从不主动送人东西——当年她给父王的旧护腕是唯一一次。现在她把共鸣碎片交给了念寒。

“替念寒谢谢寒母妃。”

“不用谢。你叫我寒母妃，她也是我的女儿。碎片给她，不是因为你今天禀告了你们的事——是因为她从小就值得。她比你更倔。你父王倔是闷着倔，念寒倔是明着倔。两个倔的人在一起，以后少吵架。”

“我们不吵架。她说什么我都听。”

“最好是。”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那个极细微的弧度又浮现了一瞬。

茶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脚步声很轻很克制，像是怕打扰什么，但又在犹豫要不要进来。大乔放下茶杯，朝门口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层：“进来吧。在门外站了那么久，茶都凉了。”

门被轻轻推开。戴念寒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柄长刀，身上还穿着训练服，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她刚从训练馆赶过来。她身后半步跟着戴念涵，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半凉的咖啡，表情介于被抓包和坦然之间。念涵举起咖啡杯，算是打了个招呼：“我姐说她想过来，我就陪她来了。作为弟弟，这种时候应该在旁边站着。”

念寒走进茶室，步伐依然利落，但走到茶案前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先朝大乔行了礼，再转向寒，然后依次向雷婷和五熊行礼。然后她直起腰，目光落在茶案上那枚冰蓝色的晶石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寒站起来，走到女儿面前。母女俩面对面站着，一模一样的灰蓝色眼睛，一模一样的站姿，连握刀柄和握手腕的习惯手势都如出一辙。

“你的事念婷刚才都说了。他说以后不会再让你站在侧后方。你愿意吗。”

念寒直视母亲的眼睛：“我从小就站在他旁边。以前是侧后方——我自己选的。现在是并肩——也是我自己选的。不是因为碎片，不是因为母妃的安排，是因为戴念婷是戴念婷。我愿意。”

寒伸手，将茶案上那枚冰蓝色晶石轻轻放进念寒的掌心，然后把女儿的手指合拢，包住晶石。

“这是我的共鸣碎片。你小时候在你核心里发现的那枚碎片，是归零之力留下的。这枚不一样——这是我自己的。母女两代的共鸣碎片可以叠加。以后你站在念婷身边的时候，这枚碎片替你挡一次致命伤害。不是因为你是我女儿——是因为你选了一条和我当年一模一样的人。我当年选了你父王，你选了他儿子。这条路不好走，但你走得比我好。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什么。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你比我强。”

念寒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温热的晶石。她的眼眶有一点点红，但没有掉泪。她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眼角，然后抬起头，朝母亲露出一个极淡却极完整的笑意。

“谢谢母妃。”

寒抬手，轻轻放在念寒头顶。那个动作有些生涩——她不太习惯表达亲近——但她的手掌在女儿发间停留了很久。

“不用谢。以后打架别总是自己扛。有什么委屈跟娘说。神殿里没人敢欺负你。”

念涵在旁边端着咖啡杯适时插了一句：“我姐自己就是最能打的那个，谁敢欺负她——不过念婷哥，以后你要是让我姐受了委屈，我可打不过你，但我可以让后勤部断你的草莓松饼补给。”他后半句话没说完，念寒的长刀已经横在了他面前——但刀没有出鞘，只是用刀鞘轻轻敲了一下他肩膀。念涵笑着举起双手。

大乔站起来走到念寒面前，从手腕上褪下一只极细的银镯子，轻轻套在念寒的手腕上。银镯上刻着一朵极小的白梅，和她自己手腕上那只一模一样。她牵起念寒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然后微笑着轻声说了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他要是敢欺负你，来找大娘。大娘虽然不会打架，但大娘认识所有会打架的人。”

雷婷靠在书架旁抱着手臂，看着这一屋子人，微微扬了扬下巴：“既然都定下来了，下个休沐日念婷带念寒回神殿吃饭，叫上所有人。乌克娜娜那边你们也去一趟——她是念寒的姨母，她的话比我们谁都重。”

念婷和念寒同时点头。夜色渐深，从神殿回书院的跨时空裂缝在庭院里缓缓张开。念婷和念寒并肩站在茶室门口，朝四位母妃行礼道别。大乔站在最前面，寒在她身侧，雷婷靠后一些，五熊踮着脚尖朝两个孩子的背影轻轻挥手。

裂缝合拢后，茶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大乔端起茶壶给寒续了一杯，轻声说道：“两个孩子比我们当年勇敢。念寒今天在茶室里说的那番话——她说不是因为是你的安排，是因为念婷是念婷。当年你花了多长时间才说出类似的话？”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回答。但她嘴角那个极细微的弧度，在茶水的热气中轻轻弯了一下。

第十三章龙凤胎的默契

戴念涵这辈子只认一个姐姐。从小到大，他见过念寒在训练场上摔倒了爬起来继续挥刀，见过她发着高烧还坚持完成双人协同训练，见过她为了追上念婷的异能频率，在所有人都休息的深夜独自对着木桩练了无数遍。每次都是他把跌打药酒和干净毛巾放在训练场门口。他知道姐姐不需要别人替她出头——她是战斗部次席，全年级第二，除了念婷谁也打不过她。但他是她弟弟。有些话他不说，不代表他没记在心里。

此刻他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对面是正在往松饼上抹奶油的戴念熊和她旁边帮她端着牛奶杯的龙凤胎哥哥戴念五。丁小雨坐在念涵旁边，背上的吉他盒搁在脚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冒热气的茶。

念熊把抹好奶油的松饼推到念涵面前，双眼放光：“念涵哥，你接着说呀！念婷哥在神殿茶室里到底怎么说的？”

念涵用叉子切下一块松饼放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嚼完，然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继承了母亲寒的冷冽和父亲鼎梃的沉稳，但他也继承了夏美姨母教给他的某种天赋——在关键时刻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最致命的话。

“念婷哥说，以后不会再让我姐站在侧后方。他说她会站在他旁边。”念涵放下咖啡杯，“他还说，我姐说什么他都听。”

念熊双手捧住脸，发出一声介于尖叫和叹息之间的声音，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打翻念五手里的牛奶杯：“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念婷哥终于说了！我在封印激活战那天晚上就感觉到了——他握念寒姐姐手的时候，我的心跳都跟着加速了！”

念五眼疾手快地扶稳牛奶杯，顺便用另一只手按住妹妹的肩膀把她轻轻按回椅子上：“你能不能先让人家把话说完再激动。”

“不能！这种事怎么能不激动！念寒姐姐从小就站在念婷哥后面，站了多少年了！现在终于站到旁边了！”念熊转向念涵，眼睛亮得惊人，“他们在神殿茶室里的时候，寒母妃说什么了？她是不是特别欣慰？大母妃呢？雷婷母妃呢？五熊母妃呢？”

“母妃把她的共鸣碎片给了念寒。母女两代的碎片可以叠加，能挡一次致命伤害。”念涵的声音温和如常，但念五注意到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母妃很少送人东西。”念五说。

“嗯。她这辈子只送过两次——一次是旧护腕给了父王，一次是共鸣碎片给了念寒。”念涵低头看着杯中的咖啡，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她说，念寒选了一条和她当年一样的路。她还说，念寒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什么，比当年的她更强。”

念熊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念五默默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念熊接过纸巾用力擤了一下鼻子，然后捏着纸巾认真地说：“念寒姐姐本来就最强。她和念婷哥在一起，以后就是最强搭档。和当年父王与寒母妃一样——不对，是更强。因为念婷哥有雷系，念寒姐姐有归零碎片。他们能做的比父王和母妃当年更多。”

丁小雨放下茶杯，声音平静而清晰：“归零碎片和共鸣碎片的叠加效果，在理论上可以形成双向增幅。念寒的共鸣系本身就能稳定归零之力的波动，如果加上寒前辈的碎片，她对归零的驾驭能力会远超我。下次封印松动时，激活仪式的负担可以分摊——不需要我一个人扛全部。”

念涵转向他：“这算你的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算好消息。多一个人能分担归零之力，仪式的风险就降低一分。不过前提是念寒愿意学归零的引导方法。我可以教她——如果她有兴趣的话。”

念涵往椅背上靠了靠，嘴角浮起一个极其微妙的弧度。这个表情念五很熟悉——每次龙凤胎之间要发生某种只有他们能懂的对话时，念涵就会露出这种表情。但这一次，念涵的表情里多了一层更深的情绪。

“母妃给念寒碎片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以后打架别总是自己扛。有什么委屈跟娘说。’我姐从小到大，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委屈。她在训练场上摔断过肋骨，第二天绑着绷带继续加练，连父王都不知道。后来是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她在训练馆角落里自己换药。她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就真的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现在有点后悔。”

念熊放下手里的松饼，认真地看着他：“念涵哥，你当时不说是因为尊重她的意思。你是她弟弟，你帮她保守秘密是对的。现在她愿意跟念婷哥说了——不是不信任你，是她终于有个人可以分担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念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念熊，嘴角的弧度重新变得温和：“念熊。你平时只会做松饼，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我一直都会！”念熊鼓起腮帮子，把新抹好的松饼往他面前一推，“吃你的松饼。”

念涵低头吃松饼，念五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开口：“你今天不只是来传话的。你有什么事想跟我们商量。”

念涵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念五脸上移到丁小雨脸上，然后又移回来。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听出的郑重。

“我是来跟你们通个气。我姐现在和念婷哥在一起了，以后他们肩上的担子只会更重。虚无之境的封印、书院的防御、神殿的未来——这些事他们一定会扛在前面。我是她弟弟，战斗部第三席，我能替她分担的东西有限。但你们不一样——念五是后勤部防御系首席，念熊是医疗系首席，小雨是归零之力的继承者。我们四个人如果能形成稳定的配合，就能在关键时刻替他们扛住一部分压力。不是抢他们的位置——是守住他们的侧后方。”

念五想了想：“你说的配合，是指龙凤胎之间的异能共振？”

“不止。龙凤胎的共振是先天条件，但跨属性的配合需要后天磨合。念五的月系强化和我的风系可以形成攻防一体，念熊的治愈系在共振范围内能同时覆盖我们三个。小雨的归零之力虽然暂时沉睡，但下次觉醒时如果能和我们的频率同步，激活仪式的负担就可以从念寒身上分摊到整个团队。”

丁小雨微微点头：“归零之力的沉睡不是完全静止。如果在下次觉醒之前，我们四个人的频率能达成初步同步，到时候归零会更容易被引导。可以试试。”

念熊举手：“治愈系不需要磨合！我随时随地都能跟上你们的频率——尤其是我哥和念涵哥。你们两个的异能波动我闭着眼睛都能感知到。”

念五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看向念涵：“什么时候开始。”

“今晚。训练馆闭馆之后，我们去银杏林空地。那里安静，而且封印阵的能量场对我们这种跨属性磨合有天然加成。”

丁小雨站起来把吉他盒重新背回背上：“我去准备归零之力的引导符。虽然归零在沉睡，但可以用符文化被动为主动，让它在低频状态下和你们的异能接触。不会激活，只是试探——看看能不能找到共振的切入点。”他朝食堂外走去，灰衣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念熊把最后一块松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去医疗点拿急救包——每次训练她都带急救包，虽然这次不打架，但万一能量共振过头有人头晕，她有备无患。她拽着念五的袖子往外跑，念五被她拽得踉跄了好几步。

念涵独自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银杏林的方向隐约传来石台符文在黄昏中微弱脉动的光晕。他想起很小的时候有一次被训练场上的高年级生打伤，姐姐念寒二话不说提着刀就去替他报仇，回来之后被母妃罚站了好几个时辰。他偷偷溜出房间，在走廊拐角处陪着姐姐一起站。那时候他个子还很小，姐姐还能一手按着他的头说“你是弟弟，打不过就找姐姐，不丢人”。

现在他个子已经比姐姐高了，也进了战斗部，排名全年级第三。他不再需要姐姐替他出头。但他还是想站在她身后——不是被她保护，是替她守住她顾不上看的方向。姐姐花了这么多年终于从侧后方走到了念婷哥旁边，她的侧后方空出来了。他决定填上去。不是代替她，是接她的班。

暮色中，食堂窗口传来念音和念拉准备晚餐的锅铲声。念涵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站起来朝训练馆走去。今晚的银杏林，会很热闹。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