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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四界追夫录3亿寒

第十八章 合体模式

周日。合体模式。

鼎梃从起床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今天会是不同寻常的一天。因为窗外的鸟叫被两个人的脚步声取代了——一个人脚步轻快蹦蹦跳跳,一个人脚步沉稳不紧不慢。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交叠在一起,朝他客房的方向汇聚。

门被敲了三下。是小乔敲的,因为敲完之后门就直接被推开了。

小乔今天穿了一件海棠红的齐胸襦裙,头上梳了两个圆髻,各绑了一条同色的缎带。整个人像一朵会走路的红花,鲜艳得让人移不开眼。她身后的孙尚香则是一身墨绿色的劲装,长发高束,腰间佩着真剑而非木剑。一个负责可爱,一个负责帅气。分工明确。

“鼎梃哥哥!今天是周日!”小乔蹦到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眼睛亮晶晶的,“你知道周日是什么日子吗?”

“合体模式。”鼎梃说。

“对!合体模式的意思就是——今天我和二姐一起追你。”小乔歪着头,笑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上次周日我们在茶室里一起喝了茶,但那不算正式的。今天才是真正的合体模式。我们商量好了——今天一整天,你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你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你吃饭我们陪你吃饭,你散步我们陪你散步,你练功我们看着你练功。”

“一整天的双人看守?”

“不是看守!”小乔鼓起腮帮子,“是陪伴。二姐说了,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孙尚香终于开口,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是她自己从话本里看来的。不过道理不差。今天军营休沐,我不用点兵。小乔的剑法也正好到了瓶颈期,需要休息一天。所以——今天你的时间归我们。有问题吗?”

鼎梃看着眼前这两个女人。一个双眼放光,一个嘴角微挑。她们的表情不同,态度不同,但眼神里燃烧着同样的东西——期待。不是要他做什么,只是单纯地期待和他一起度过这一天。

“没问题。”他说。

“很好。”孙尚香走进来,把一套新衣服放在他床上,“先换衣服。今天出城去映月湖,不走远,就在湖边待着。中午在外面野餐,晚上回来。”

“野餐的东西我和二姐都准备好了!有桂花糕、红豆糕、酱牛肉、水果,还有二姐特意给你炖的黄芪鸡汤——装在保温壶里!”小乔掰着手指数,“大乔姐姐本来也要来的,但她说今天是合体模式,她不是合体成员,所以不来。不过她给我们准备了茶——一人一壶,已经放在马背上了。”

鼎梃换好衣服走出房门,枣红马已经备好。小乔骑的是一匹栗色小马,和她的人一样圆润可爱。孙尚香骑的是她的黑马,马鞍旁边挂着野餐用的竹篮和一张折叠的竹席。三人三骑出了城门,沿着银杏小道往映月湖的方向去。晨光透过树叶洒在小路上,小乔一路哼着歌,孙尚香一路沉默但嘴角微扬。

到了映月湖边,还是上次那块大青石。湖面平静如镜,晨雾已经完全散了。孙尚香把竹席铺在湖边的草地上,竹篮打开,里面的食物摆了半席。小乔脱了鞋袜赤脚踩在湖边的浅水里,踩了两脚就回头喊鼎梃:“水好凉!快下来!”

“你先玩。”鼎梃在竹席上坐下来。孙尚香递给他一杯大乔准备的茶,自己端起另一杯,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在竹席上,看着小乔在湖边踩水。海棠红的裙摆被她撩起来掖在腰间,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踩得水花四溅,自己笑得前仰后合,然后转过身冲鼎梃挥手:“鼎梃哥哥!你过来看看!水里有鱼!”

“让他歇会儿。”孙尚香不紧不慢地开口,“他昨晚又练功到子时。”

“你怎么知道?”鼎梃问。

“大乔说的。她说你房里的灯是子时才灭的。她还说让你今天少动武,多晒太阳。”

鼎梃无奈地摇头。他在孙家没有任何隐私可言。大乔看他的窗户,小乔趴他的树,尚香分析他的呼吸。三个女人三套情报系统,把他的一举一动记录得比时空神殿的档案还详细。

小乔赤着脚跑回来,一屁股坐在鼎梃另一边。她的脚上还沾着水珠和细碎的草叶,把脚往裙子底下一缩,整个人靠过来,湿漉漉的手直接搭在鼎梃手臂上:“湖水真的好凉,你摸摸我的手。”她把手指贴在他手背上,确实凉丝丝的。但很快就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你们今天打算怎么合体?”鼎梃问。

“很简单。”孙尚香放下茶杯,“上午陪你晒太阳,中午野餐,下午你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但今天的主题不是游玩——是述职。”

“述职?”

“对。每个人跟你汇报一下追你的进度。”孙尚香一本正经地说,“我制定了一个月计划,现在过了一半了,需要阶段性总结。小乔也有她的进度条,需要跟你对一下。你不用做什么,听着就行。这是合体模式的核心环节——同步信息,对齐预期。”

“你把我当项目管了。”鼎梃说。

“追你就是个大项目。管好了才能交付成果。”孙尚香从腰间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册子,翻开。那册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她的笔迹,“我先来。截至目前:煮夜宵十七次,换药二十三次,战术分析六次,马术特训两次——还没开始,今天下午补上。当前进度:你已经主动亲过我一次。剩余时间:十二天。下一步目标——”

“等等。”鼎梃按住她翻册子的手,“你还记了账?”

“当然。不记账怎么知道进度?”孙尚香理所当然地看着他,“我的下一步目标是——让你再主动亲我一次。上次是周五,已经过去快十天了。按照进度曲线,这两天应该触发第二次。如果没触发,说明我的策略需要调整。所以今天合体模式我要测试几个变量。”

“……什么变量。”

“第一,距离变量。上午我会保持正常距离,观察你的反应。第二,接触变量。中午野餐的时候我会坐得比平时近一些。第三,情绪变量。下午马术特训的时候我会严格一些,看你是会因为严格而退缩,还是会因为严格更认真。”

鼎梃转头看小乔:“她的分析一直是这样?”

“对呀。二姐超厉害的。她把你每次亲她的时间、地点、当时在做什么、前后聊了什么内容、天气怎么样——全记下来了。她说这叫情感大数据。”小乔凑过来压低声音,但压低得完全不够低,“而且她根据数据推算出你今天早上起床后第一个看的人是我——不是我。所以下午她要放大招。”

“小乔!”孙尚香的耳朵红了。

“说漏嘴了——”小乔捂住嘴,但眼睛笑得弯弯的,完全没有后悔的意思。

鼎梃看着孙尚香泛红的耳尖,伸手翻了一页她的册子。那一页的标题写着“阶段性成果评估”,下面密密麻麻列了十几条——他的表情习惯、肢体语言、回应频率、主动次数、对每个人的称呼差异。在“对尚香的特别反应”一栏里,她只写了一个字:有。

“什么特别反应?”鼎梃指着那行字。

“你自己知道。”孙尚香把册子合上,红着耳朵塞回腰间,“述职还没结束。该小乔了。”

小乔立刻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模仿孙尚香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小乔进度条汇报——到目前为止:做鞋一双,桂花糕学会及格了,早安抱累计超过十五次,早安亲累计——我数一下——主动亲五次,被亲两次。哇,我被亲的次数比你少。”她转头看孙尚香,“二姐你有几次?”

“不告诉你。”

“那就是比我多。”小乔鼓起腮帮子,“鼎梃哥哥,不公平。你亲了二姐两次,只亲了我一次——不对,是两次,但其中一次是我要求的。你今天要补给我。而且今天你不许再亲二姐了,除非你同时亲我。”

“合体模式还有配平规则?”鼎梃问。

“当然有!合体模式的核心原则就是公平公正公开。不偏不倚,雨露均沾。这可是二姐在排班表后面加的小字注释。”

“那是我给你解释排班表原理的时候写的备注,不是合体模式的规则。”孙尚香扶额。

“备注也是规则的一部分!”小乔理直气壮。

鼎梃看着两个女人在他面前争论配平规则,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他想忍没忍住。然后他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伸手,同时按住两个人的头,把她们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左手按在小乔头顶,右手按在尚香后脑勺上,两个人都被带得往前一歪。

孙尚香瞪大了眼睛——她没被摸头杀过。小乔倒是经常被摸头,但这次是同时摸两个人,让她觉得特别有参与感。

“别争了。”鼎梃说,“今天亲谁——我说了算。”

孙尚香的耳朵彻底红了。她的分析、她的变量、她的情感大数据,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摸头杀面前全部崩盘。她计划好了所有变量,却没想到他也会主动出手。小乔更是直接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腰,脸埋在他怀里使劲蹭:“你摸我们头!你同时摸我们头!这是第一次——我要记下来!二姐你帮我记在你的册子里!”

孙尚香没有记。她偏过头看着湖面,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自己记。我的册子不记录非计划内事件。”

但她没有拍掉他放在她后脑勺上的手。

中午时分,孙尚香打开竹篮开始分食物。黄芪鸡汤倒进碗里,冒着热气和药香。鼎梃喝了一口,不是偏甜,是微苦回甘,和之前的口味完全不同。

“这是大乔熬的。”孙尚香说,语气平淡,但嘴角有一丝极细微的弧度,“她说你上次在湖边喝岩茶说好喝,说明你现在能接受苦味了。黄芪鸡汤改成微苦回甘版,更养人。”

鼎梃端着碗,低头看着碗里金黄色的汤。大乔没有来,但她的心思遍布这场野餐的每一个角落。茶是她泡的,汤是她熬的,连竹席角落塞着的一小包防蚊药草都是她配的。她没有参与合体模式,但她无处不在。小乔说大乔姐姐不来是怕打扰他们,但她的方式是——不出现,却把你照顾得滴水不漏。

午后阳光被云层遮住,湖边的气温降了几分。小乔吃饱了犯困,直接枕在鼎梃腿上睡着了。海棠红的裙摆铺在竹席上,呼吸均匀而绵长,手指还拽着他衣襟的一角,睡着也不松手。孙尚香坐在旁边,把册子摊在膝盖上写东西,笔尖沙沙作响。

“还在写分析?”鼎梃压低声音不吵到小乔。

“不是。在修改计划。”孙尚香头也不抬,“原定今天下午测试三个变量——距离、接触、情绪。但刚才你同时摸我们的头,把三个变量全打乱了。之前的假设被推翻,需要重新建模。”

“那你改成什么样了?”

“改成了——放弃变量法。”孙尚香放下笔,转头看着鼎梃。她的眼神不再是分析数据时的锐利,而是一种更柔软的东西,被湖水反射的波光映得微微荡漾,“我发现你不需要被分析。你就是你。你会主动摸人的头,会在别人睡着的时候压低声音说话,会记住每个人的口味变化,会在我熬夜碾药的时候把我抱回房间。这些都不在变量里。分析没有用。对木头才需要分析。你不是木头。”

“你以前说我是木头。”

“那是之前。现在不是了。”孙尚香把册子合上,放在一边,双手抱膝,侧头靠在自己膝盖上看他。这个姿态没有任何防备,“戴鼎梃。我不分析了。以后不拿册子记你的反应了。我就直接问你——你现在喜欢我多一点,还是喜欢小乔多一点?”

“不一样。”鼎梃说。

“哪里不一样?”

“小乔是扑上来的。你是渗透进来的。她让我想保护她,你让我想跟你说话。没有多和少,就是不一样。”

孙尚香看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好。我接受这个答案。不一样比多少更重要。”她把头转回去看着湖面,嘴角挂着笑。不是狡黠的笑,不是得意的笑,是一个女人被真心回答击中之后,藏不住的那种笑。

小乔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脸蹭了蹭鼎梃的腿,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鼎梃低头把她的刘海从脸上拨开。孙尚香看着他的动作,轻声说了一句:“你对小乔,从来都很温柔。”

“她值得。”

“嗯。她也值得。”孙尚香轻轻重复了一遍,“我们三个都值得。所以才赖着你不放。”

傍晚时分,三人回到孙府。小乔还在马上打着哈欠,海棠红的裙摆皱巴巴的,但她心情好得不得了。鼎梃翻身下马,抬头看见大乔站在茶室窗前。素白的衣衫在暮色里泛着淡蓝的微光。她没有出来迎接,只是隔着庭院朝他微微点头,然后目光落在小乔皱巴巴的裙摆和孙尚香微微上扬的嘴角上。她的嘴角也弯了一下。然后窗子轻轻合上了。

晚风拂过庭院,银杏叶沙沙作响。鼎梃站在廊下,看着这座被三个女人搅得生机勃勃的府邸。茶室飘来今晚的新茶香,厨房传来王大娘教小乔做菜的吆喝声,训练场方向隐约有剑气破空的声响——孙尚香大概在补今天没完成的剑术训练。

他在廊下坐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取出大乔送的白梅发带,看了片刻,重新收好。

今晚该去茶室喝杯茶了。

(第二卷·银时空篇 待续)

第十九章 貂蝉的局

鼎梃第一次见到貂蝉,是在江东孙家的中秋宴上。

中秋宴摆在孙府正厅,江东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鼎梃本来不想参加,但孙尚香的原话是——“你是我的重点追求对象,中秋宴不出席,别人会以为我进度卡了。进度卡了就是打我的脸。你舍得打我脸?”

鼎梃舍不得打她的脸,所以他来了。坐在宾客席靠后的位置,面前摆着月饼和桂花酒,打算吃完就走。

然后貂蝉就端着酒杯走过来了。

鼎梃见过很多美人。大乔是素雅端庄的美,尚香是英气灵动的美,小乔是稚嫩可爱的美。但貂蝉是另一种——她的美是武器。从发梢到指尖,从眉眼的弧度到嘴角的浅笑,每一寸都被精心打磨过,像一柄藏在锦缎里的软剑。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曳地长裙,外罩烟紫色薄纱,长发半绾,一支步摇斜斜插在鬓边。走起路来裙摆不动,只有步摇轻轻晃。满堂宾客的视线都被她带过来,她目不斜视,只朝鼎梃一个人走来。

“戴公子。”她在鼎梃面前站定,屈膝行了一个极标准的礼,“久仰。我是貂蝉。”

她的声音很特别。不是大乔那种轻柔到几乎被风吹散的嗓音,也不是小乔那种清脆如铃的声线。她的声音软糯中带着一丝沙哑,像丝绒包裹着细沙,听着就让人耳朵发痒。

“孙大小姐跟你提过我?”鼎梃放下酒杯。

“尚香没提过。但江东的女眷圈里早就传遍了——孙家三位小姐同时在追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男人。大乔小姐每天给他泡茶,尚香小姐每天给他煮夜宵,小乔小姐给他做了一双鞋。能让孙家三位小姐同时动心的男人,整个银时空都好奇长什么样。”

“所以你是来看长相的?”

“本来是。”貂蝉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姿态自然得像本来就该坐在这里,“但现在不只是了。我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三个女人同时死心塌地。”

“你想怎么看?”

“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脑子分析。”貂蝉端起自己带来的那杯酒,碰了一下鼎梃的杯子,“放心,我不追你。至少今天不追。今天只是打个招呼。中秋快乐,戴公子。”

她饮尽杯中酒,起身离去。步摇轻晃,月白色裙摆如水般流过厅堂。

鼎梃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低头看了看被她碰过的杯子。杯沿上留着一个极淡的唇脂印。桂花色的唇脂,和她步摇上的桂花坠子一个颜色。

这个女人说了不追他。但他总觉得她说的是“今天不追”。那明天呢?

貂蝉的第二波攻势来得很快。

中秋宴之后的第二天,鼎梃在江东街市上被几个路人认出来了。不是因为他长得多好认,而是因为有人把他的画像贴满了全城最热闹的布告栏和茶馆外墙。画像旁边还配了一行字。

江东急寻此人姓戴名鼎梃——长相俊朗,沉默寡言,爱吃甜口不爱说话,伤药偏好温性配方,茶饮偏好微苦回甘,以上喜好皆已记下。有知其下落者请告知貂蝉小姐。

鼎梃站在布告栏前面,看着那张画得相当传神的画像和底下密密麻麻的“喜好清单”,沉默了整整十息。上面不仅列了他偏甜口、喜欢微苦回甘的茶,还详细标注了“绷带缠法偏好江东改良式”、“练功后需补充电解质但不要太甜”、“对桂花过敏(这条画了问号,旁边写着‘待确认’)”。

围观群众指指点点,有人小声嘀咕“这就是那个让孙家三位小姐追的男人”,有人说“貂蝉小姐怎么也加入进来了”,还有人掏出了纸笔在抄那份喜好清单,说“回去给我闺女看看,追人用得上”。

鼎梃转身就走。没走两步,街对面茶楼二楼的窗户推开了。貂蝉凭窗而坐,手里端着杯茶,冲他遥遥举杯,笑得眉眼弯弯。

“戴公子!好巧呀。你的画像好像满城都是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整条街的人都听见。

“你干的。”

“对呀。找人嘛,总要有点声势。对了——你的喜好清单是我从尚香那里套出来的。还有几条是我自己观察的。‘对桂花过敏’那条还没确认,你要不要上来喝杯茶顺便告诉我?”

鼎梃看着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挂着的狡黠笑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的段位可能比孙尚香还高。尚香是明着追,用兵法。貂蝉是暗着追,用舆论。一个在战场上打,一个在人心上打。

“不了。”鼎梃说。

“那明天见。”貂蝉也不勉强,放下茶杯,用指尖点了点自己嘴唇上的桂花色唇脂,然后指了指鼎梃的嘴角——上次中秋宴她碰他杯子时留的唇脂印,一模一样的位置。意思是:我记得。我没忘。你最好也别忘。

她关上窗子,笑声从二楼飘下来,软糯中带着沙哑的尾调。

第二天貂蝉没有出现。第三天也没有。

鼎梃以为她消停了,结果第四天早上,小乔拿着一封信跑进庭院,信上系着一根浅紫色的缎带,封口盖着貂蝉的私印。小乔把信递给鼎梃的时候表情很复杂,又想八卦又觉得自己不该八卦。

鼎梃拆开信封。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句话。

画像全部撤下。理由是——不想让太多人看到你。太亏。

鼎梃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鼎梃哥哥,她写什么了?”小乔踮着脚尖往他手里瞄。

“没什么。画像撤了。”

“撤了?”小乔瞪大了眼睛,“她满城贴了三天,今天全撤了?为什么?”

鼎梃没有回答。但他知道为什么。三天足够让所有人都知道貂蝉在追戴鼎梃,也足够让他知道她的存在。目的达到了,画像就没必要留着了。留着反而会让别人看他看得太多。她不愿意。这个女人做事有分寸——动静大到全城皆知,又不会让人腻烦。收放自如。

第五天,一封新的信。信里只写了一行字。

明天午时,城外映月湖心亭。有正事相商。是真的正事。不来你会后悔。

鼎梃把信放在桌上。小乔凑过来偷看,孙尚香从旁边路过顺便瞄了一眼,大乔在走廊上煮茶,隔着窗子刚好能看到信纸上的字迹。

“你们三个人都看到了。”鼎梃说。

“嗯。”孙尚香先开口,“貂蝉从来不主动约人。上次有男人想约她,被她晾了整整一个月。她能主动约你,说明真有事。”

“去吧。”大乔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轻柔平稳,“貂蝉虽爱闹,但从不无的放矢。她说有正事,必定是正事。”

“我也觉得该去!”小乔举手,“不过鼎梃哥哥你不能被她拐跑。记得回来。”

翌日午时,映月湖心亭。

貂蝉已经先到了。她今天没有穿华服,穿了一身极简的素色长裙,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束着,脸上没涂脂粉,只在唇上点了一点极淡的丹蔻。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素净了许多,但反而更让人移不开眼。因为她穿得越简单,那张脸的杀伤力就越大。像把锋利的剑收进了朴素的剑鞘里,反而更让人想拔出来看看。

茶已经煮好了。壶嘴冒着热气,两只杯子摆得整整齐齐。

“画像的事,抱歉。”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道歉,语气真诚但嘴角带笑,“贴了三天才反应过来——让别人看见你的长相确实不太好。万一有人抢在我前面,我就亏大了。”

“你说有正事。”

“对。正事。”貂蝉收起笑容,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放在桌上展开。那是一张银时空的地图,上面标注着许多鼎梃从未见过的符号和线条,“你在银时空的这段时间,神殿追兵不会放过你。江东孙家可以保护你的安全,但他们对银时空的整体局势了解有限。我不一样——我的情报网覆盖整个银时空。神殿追兵什么时候进入银时空,从哪里进入,走哪条路线,我比江东的军情处早三天知道。”

鼎梃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那是任何一个军阀都梦寐以求的情报网络。而她把它摊开在了他的面前。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他问。

“因为我想帮你。”貂蝉说,“不是想追你——好吧,不只是想追你。是因为你让大乔走出了茶室。大乔是我朋友。三年前周瑜去世之后,她把自己关在茶室里,谁都不见。我去看过她几次,她连茶都不给我泡。一个人把自己砌进墙里,谁叫她都不出来。但你让她出来了。上个月我来孙府,亲眼看见她在庭院里泡茶,旁边的位置坐的是你。那时候我就决定帮你。不管你喜欢不喜欢我。”

貂蝉说这句话的时候收起了所有狡黠和调笑。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眼里有一种很深的认真。鼎梃忽然发现,这个女人的底色不是风情万种。是义气。

“谢谢。”他说。

“不用谢。情报共享是双向的。”貂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恢复了惯常的表情,“我帮你对付神殿,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去其他时空的时候,帮我留意一个人。”

“谁?”

“吕布。”

这个名字让鼎梃微微皱眉:“银时空有这个人?”

“没有。我问遍了银时空所有军阀,都没有一个叫吕布的。但我见过他——在梦里,在很多很多次的梦里。样子很模糊,名字却很清楚。吕布。一身玄甲,一柄方天画戟。我在梦里追他,追了很多年。每次快要追到他就消失。”貂蝉低头看着茶杯,嘴角有一丝极淡的苦涩,“我不知道他在哪个时空,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存在。但如果有缘能碰到——告诉他,有一个叫貂蝉的女人在找他。找了很多年了。”

鼎梃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怀里的蓝色发带,想起那个找了十三年的小女孩。他理解这种执念。

“好。”他说,“我帮你留意。”

“那就这么定了。”貂蝉举起茶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清脆一声响,“从今天起,我是你的情报官。你是我的——找人合作伙伴。至于追你的事,另算。”

“还能另算?”

“当然。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我貂蝉从来不把两件事混为一谈。情报我会准时送到你手上,神殿的动向我会提前预警。但该追你的时候——我也不会手软。我只是暂时不追。等帮你稳住银时空的局面再说。”她站起来,理了理裙摆,然后看了鼎梃一眼,眼底波光流转,“对了,你那份喜好清单,我比尚香多记了四条。想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第一,你在听人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偏头。第二,你喝热茶之前会先闻一下。第三,你走路的时候总是靠外侧——把里侧让给身边的人。第四——你每次被人说中心事的时候,左手拇指会不自觉地在食指侧面摩挲。比如现在。”

鼎梃低头一看,自己的左手拇指正在摩挲食指侧面。

他停住动作,抬头看向貂蝉。貂蝉已经转过身去,素色的裙摆拂过湖心亭的台阶。她的步摇在午后的阳光下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明天第一份情报送到孙府。记得查收。”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鼎梃坐在湖心亭里,面前的两杯茶都已经凉了。他把自己那杯端起来喝完,放下杯子的时候,发现杯沿上又有一个极淡的唇脂印。今天她没有碰他的杯子。那这个印子是——她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印上去的。

他把杯子放下,摇了摇头。

银时空的女人,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第二卷·银时空篇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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