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电效应与半步距离

午休时分的校园像一锅煮沸的水，走廊里混杂着男生球鞋的摩擦声、女生讨论偶像的叽喳声，还有从音乐教室飘来的不成调的钢琴声。

美羊羊刚走出教室，还没来得及深呼吸一口带着樟树味道的空气，就被一股大力拽到了楼梯间的转角。

“美羊羊，救命——”

懒羊羊苦着一张脸，整个人像没骨头的年糕一样挂在她身上，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怎么了？慢慢说。”美羊羊哭笑不得，习惯性地从包里掏出湿巾递给他擦汗。懒羊羊虽然懒，但胜在脾气好，是美羊羊最放心的“闺蜜型”男闺蜜。

“明日又要进行‘地狱特训’！”懒羊羊哀嚎一声，脑袋埋得更低，“她说我体能太差，下午要拉我去操场跑三千米！你知道的，跑三千米比让我解微积分还可怕！微积分我还能睡一觉再蒙，跑步是要命的！”

“这有什么可怕的？”一个沉稳清冷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明日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拎着两罐功能饮料，站在那里。她今天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理智，完全没有妹妹皓月那种咋咋呼呼的火气。她身上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感，这也是为什么懒羊羊既敬她又怕她的原因。

“懒羊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装可怜。”明日走过来，伸手就要揪懒羊羊的耳朵，动作精准得像计算好了一样，“今天跑不完三千米，晚饭你别想吃我做的蜂蜜烤翅。而且，你上周答应帮我整理的古籍索引，一个字都没动吧？”

“那是我……那是我在进行思维整理！”懒羊羊毫无骨气地求饶，死死拽着美羊羊的袖口，“美羊羊救我！明日姐，您大人有大量……”

美羊羊夹在中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明日，别生气。要不……我陪你们一起去？反正我也该锻炼了。”

“还是美羊羊脾气好。”明日叹了口气，镜片闪过一道白光，随即瞪了懒羊羊一眼，“不像某些人，除了吃就是睡，上次体育课测肺活量，你差点把测压计吹爆了。”

“那是仪器故障！”懒羊羊有气无力地反驳。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沸羊羊大嗓门的震动：“喜羊羊！你走快点！占不到场子了！”

喜羊羊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美羊羊身上。他额前那撮标志性的刘海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显得清爽又利落。

“这么热闹？”他走过来，目光在明日和懒羊羊之间扫视了一圈，“又是因为体能训练吵架？”

“喜羊羊！你来得正好！”明日像是看到了救星，推了推眼镜，“你帮我盯着懒羊羊跑步，他要敢偷懒，你就用篮球砸他。我要去图书馆核对一下古籍资料，没空陪他耗。”

“凭什么又是我？”喜羊羊挑眉，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也很忙的好吗？下周的物理竞赛还要准备。”

“凭你耐力最好啊。”明日理直气壮，完全是一副姐姐管教弟弟妹妹的口吻，“而且美羊羊要陪皓月去舞蹈室排练新节目，没空管他。这个重任，非你莫属。”

场面一度陷入了诡异的平衡。

沸羊羊在一旁急得跳脚：“哎呀，到底是跑步还是跳舞啊？我都饿了！要不我们先去小卖部买点吃的再说？我请客！”

“先去小卖部。”喜羊羊做出了裁决，目光转向美羊羊，“一起去？我记得你喜欢吃那里的红豆鲷鱼烧。如果不吃点东西，下午的体能训练你会晕倒。”

美羊羊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确实喜欢吃，但她从来没在喜羊羊面前提过这件事。他是怎么记住的？还是说……他一直都在留意？

“好、好的。”她听见自己细微的声音，像蚊子哼哼。

去小卖部的路上，人群熙熙攘攘。

皓月蹦蹦跳跳地跑到喜羊羊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喜羊羊哥哥，你上次教我的那个物理题，我终于搞懂啦！姐姐说明天带我去吃冰淇淋作为奖励。”

“这么厉害？”喜羊羊揉了揉皓月的头发，眼神温柔。

美羊羊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酸涩。不是嫉妒，而是一种……不想被排除在外的渴望。她看着喜羊羊修长的手指穿过皓月的发丝，那是一种很自然的亲昵，像是对待自家的小妹妹。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喜羊羊突然放慢了脚步，落在了队伍的最后，与美羊羊并肩而行。

周围的人声、沸羊羊的吆喝声、皓月银铃般的笑声，在这一刻都变成了背景音。

“在想什么？”喜羊羊侧过头看她，午后的阳光在他深色的瞳孔里折射出好看的光晕，像两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没什么。”美羊羊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就是觉得……明日真的像个姐姐，连懒羊羊都怕她。”

“是啊，我们都长大了。”喜羊羊笑了笑，声音很轻，“不过，有些东西没变。”

“什么东西？”

“比如……”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突然停下脚步，从旁边的灌木丛里摘了一片翠绿的叶子。

“伸手。”他说。

美羊羊茫然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喜羊羊将那片叶子放在她的掌心，然后用指尖轻轻划过叶脉。

奇怪的是，随着他的动作，叶子竟然发出了一阵极其轻微的、类似电流滋滋的声音，紧接着，美羊羊的手掌感到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这是静电效应。”喜羊羊收回手，眼底藏着一丝得逞的笑意，“我刚才在裤子上摩擦了几次。怎么样，清醒一点了吗？看你走路都在发呆。”

美羊羊猛地握紧手掌，那阵麻意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这家伙，总是能用这种看似无厘头的小实验来撩拨她的心弦。

“你……你耍我！”她脸腾地红了，想生气，却发现根本没有底气。

“这叫物理演示实验。”喜羊羊纠正道，语气里带着少年特有的狡黠和得意，“免费的，不用谢。”

前面的皓月回头喊道：“你们两个快点！红豆鲷鱼烧要卖完了！明日说她请客！”

“来了。”喜羊羊应了一声，迈步跟上。

在迈步的瞬间，他的手臂外侧，极其轻微地，擦过了美羊羊的手臂。

布料摩擦的触感，比刚才的静电还要微妙。

那不是拥抱，不是牵手，甚至不是刻意的触碰。

只是并肩行走时，因为距离缩短到极限而产生的——半步距离。

美羊羊看着喜羊羊挺拔的背影，突然觉得，十六岁的喜欢，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比发生了什么都让人心动。

而此时，在小卖部门口的阴影处，福来正拿着一张海报，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随即将海报贴在了墙上。

海报上，除了动漫社的招新信息，右下角还多了一行新打印的小字：

「寻找拥有‘奇力’的搭档，共赴光影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