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顾母离世后的一段时日，整个顾府都笼罩在灰白的哀寂之中。人人谨言慎行，步履轻缓，连风穿过庭院，都带着几分沉郁的凉意

而这段日子，楚昭几乎是把半个身子搬进了顾府

她不再四处闲逛嬉闹，不再顽劣打趣、逗雀觅食，彻底收了所有少年心性。每日天刚亮，便准时来到顾府，陪着顾锦朝守灵、诵经、打理府中杂事，日暮才悄然离去

前灵动跳脱、一刻也闲不住的人，如今安安静静，事事体贴。她知晓顾锦朝性子温柔绵软，骤然丧母，心里空了一大块，夜里最是难熬

于是白日里，她陪着锦朝应对前来吊唁的宾客，替她挡掉所有繁琐礼数、旁人多余的怜悯探问，谁若是出言不慎、戳人伤疤，楚昭总能不动声色替顾锦朝怼回去，护得她安安稳稳、不受半点闲气

到了夜里，她便陪着顾锦朝静坐灯下。锦朝无言垂泪，她便默默递帕、暖茶，安静陪着，不催她释怀，不劝她大度，只安安稳稳陪她熬过一个个难眠长夜

杜知行看她日日奔波劳碌，从不多言阻拦，只每每待她归院，温声叮嘱她好生歇息。他知晓，楚昭看似顽皮随性，实则最重情义，护起自己在意的人，从不含糊

这日午后，暖阳和煦，微风轻柔。顾府庭院新叶袅袅，一扫往日灰白悲寂

顾锦朝坐在窗边翻看书卷，神色安然恬淡，眉眼温润如初，早已不是当初崩溃绝望、夜夜痛哭的模样

顾锦朝轻轻合上书，转头看着身侧陪着自己晒太阳的楚昭，眼底含着浅淡温柔与感激

顾锦朝昭昭，这段时日，辛苦你了。若不是你日日陪着我，我恐怕迟迟走不出来

楚昭闻言，瞬间褪去连日沉静，眉眼微微一弯，久违的俏皮灵动稍稍归来，却依旧温柔稳妥

楚昭跟我还说这些客套话？你是我最亲的人，你难的时候，我自然要陪着你。如今你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阳光落在两人肩头，温柔缱绻。历经一场离别悲苦，二人的情谊愈发深厚坚韧

自顾锦朝走出丧母之痛、回归安稳生活后，日子渐渐重回正轨。顾家经此变故，府中生计大不如前，往日安稳富庶不复从前。顾锦朝心性通透坚韧，不愿困于深宅、坐吃山空，深思许久后，决意效仿商贾之道，前往山西打理生意、重振家业

楚昭得知后，第一时间鼎力支持。她素来护短，见锦朝有自立之心，满心赞许，日日陪着她清点账目、整理货物、核对往来单据。往日爱嬉闹顽劣的性子尽数收敛，事事帮她思虑周全，忙前忙后，半点不辞辛劳

几日光景，一切筹备妥当。山西路途遥远，行商路途艰险，锦朝先安排忠心可靠的平叔，带队押货先行奔赴山西，打通门路、安顿据点

天刚破晓，晨雾微凉，河面水汽氤氲。渡口码头人来人往，商船林立，船桨击水之声此起彼伏

楚昭陪着顾锦朝早早抵达码头，一身轻便常服，发髻利落，神色清爽。连日陪着锦朝奔波操劳，她早已将此事当成自己的事，一心只为帮好友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