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小院,晚风轻轻扫过檐角,吹得灯火轻轻晃动。
闲谈的热闹慢慢散尽,只剩下满院安静的虫鸣,温柔又绵长。
玖辛奈倦意渐浓,眉眼染上一层松软的疲惫。她今日心情极好,眼前这个远道而来的青年,明明是初次登门的陌生人,却让她打心底里觉得亲近,半点疏离感都没有。
没有陌生人间的拘谨,没有客套的生分,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就和这个家格外契合。
“我去把客房收拾好。”
她撑着身子站起来,看向一旁沉默温顺的鸣人,笑容柔软热忱,“夜里凉,收拾好你就早点歇着,不用一直陪着我们。”
鸣人抬眸望向她。
看着尚且年轻安然、眉眼明媚的母亲,他心底积攒多年的酸涩与想念,轻轻翻涌上来。他不敢流露太多,只能乖乖垂眸,声音轻得温顺:“麻烦您了。”
玖辛奈笑着摇摇头,转身走进屋内,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小院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波风水门,与灯下静默伫立的鸣人。
水门依旧坐在廊下,指尖放着微凉的茶碗,始终温和的目光,安静落在身前青年身上。
他此刻不去深究任何忍术、任何异常力量。
他只看最直白、最纯粹、最说不通的缘分与眉眼。
第一眼,是像。
像得太过离谱。
同样浅亮的金发,在灯火下泛着一模一样的温柔光泽。同样澄澈通透的蓝瞳,底色干净温柔,连看向灯火时微微垂眸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这世间容貌相似的人或许有之。
可神态相似,气质骨血里的贴合,绝非巧合。
眼前的人看着已然成年,沉稳内敛,眼底藏着厚厚的故事,像是走过很长、很辛苦的路。可偶尔松懈下来的瞬间,那份纯粹、柔软、不善争抢的温顺,那份安静懂事、不愿添麻烦的乖巧,莫名熟悉得让人心颤。
水门阅人无数,见过桀骜的忍者、凌厉的强者、世故的旅人。
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明明满身沉淀的沧桑,骨子里却干净得像从未被辜负过的孩童。
最让他心底微动的,是方才那句留宿。
只是一句普通的挽留。
对方没有狂喜,没有客套的感谢。
那一刻眼底涌上来的,是极致的安稳,是失而复得般的动容,是小心翼翼、生怕打碎这份温暖的珍惜。
那是无家可归的人,撞见家的模样。
是漂泊很久的人,终于落脚的松弛。
一个陌生的过客,不该对他和玖辛奈的小小庭院,有这样深沉、刻骨的归属感。
水门心底的疑惑,轻轻、慢慢的浮了上来。
不尖锐,不惊悚,只是温柔的、沉甸甸的盘旋在心口。
太合了。
太像了。
太亲了。
明明素未谋面,却熟稔得仿佛相伴一生。
他没有出声质问,没有刻意试探。
心底隐约有一道温柔的界限,冥冥之中告诉他,有些真相,不能急。
要慢慢看,慢慢品,慢慢由他们夫妇二人,亲自看透这份跨越时光的缘分。
一旁的鸣人始终安静立着。
他感受得到父亲落在自己身上温柔审慎的目光,不躲避,不掩饰,也不主动戳破。
他只是静静站在晚风里。
贪婪的感受着这份年少的庭院、未离世的双亲、安稳的夏夜。
这是他一辈子可望而不可及的温柔。
良久,水门收起眼底所有细碎的思索,抬眸看向他,语气轻缓温和,只是寻常家常:
“在这里,不用拘束。”
鸣人轻轻点头,眼底温软:“嗯。这里很安心。”
简单五个字,轻轻落在风里。
让水门心底那层朦胧的猜疑,又清晰了几分。
这时屋内传来布料摩挲的轻响,玖辛奈的声音软软传出来:“收拾好啦!可以进来休息咯!”
水门起身,浅笑颔首:“我带你过去。”
两道金发身影一前一后,踏着暖黄的灯火,缓缓穿过小院长廊。
今夜无风澜,无谜底,无戳破的真相。
只有满院温柔夜色,和一对父母悄然放在心底、尚未说出口的,浅浅猜疑与满心疼惜。
答案藏在眉眼深处。
只待来日,他们亲自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