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迷茫得很。
他以为心里会有些低沉,却听见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细弱的声音,像冬日的碎冰,又像是雀鸟振翅,说:会回去的,不用担心,别想了。
声音似曾相识,却又记不太分明了。
就在他出神时,那张面具又不肯放过他一般,再一次飘到他眼前,贴在他脸上。
"在欢愉面前不开心让阿哈很没面子所以长乐面具,借你一天。"那声音带着孩童般的无赖笑意,轻飘飘地绕在他耳边,挥之不去。
空妄稍一怔神,还没来得及喊出一声"等",意识已开始模糊。
他勉强抬手想扯掉脸上那片冰凉,可指尖刚触到面具边缘,身子便一歪,像是被什么猛地扯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日宣的喙啄在他额头上,一下接一下,毫不留情。
空妄猛地惊醒,一把将面具从脸上掀了下来。
他怔怔地睁着那双半阖的眸子,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面具很快化作光粒消散,指尖只剩下绿色的悬系束缚带。
而日宣那只大肥鹤正站在他胸口上,若无其事地低着脑袋打理自己羽毛,完全不在意自己那一身肥膘压得主人喘不过气来。
空妄气不打一处来,刚想伸手教训这个不分轻重的家伙,忽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等等——床?
他记得自己没有回住所,而是在一条无人的小巷里,怎么现在……
一种不妙的预感爬上心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子。
白发散在枕上,衣袍褪色成了灰白,身上多处裹着绷带,几乎是裹满了整个身躯,里头伤处还有些微微发烫。
那抹从天而降的芥色光芒仍在做着最后的挣扎,绿色悬系束缚带还在指尖垂着。
身体各处旧伤缓慢地愈合,酥麻的感觉顺着四肢蔓延。
原来是自己精神错乱了,那该死的幻术将他牢牢困在里边。
而那个消散的面具,究竟属于幻境还是现实,他已经分不清……还能分得清吗?
耳边响起了零碎的话语。
"这不咱白帝城的太子爷吗?啧啧,到了这地方都自己照顾不好自己了。"是九灵的声音,透着几分散漫,还带着打趣的尾音。
她倚在门框上,紫纱下的眉眼妩媚中带笑,桃花眼微微上挑,流转间满是不安分的风情,一看便知是个不好惹的主。
更难得的是她还把自己的行头换了一套,这套裁剪更为贴身,袖口和领口有暗银描金的藤蔓纹样,银锁和铃铛坠在腰侧,走路时叮铃作响,衬着那一身紫色更显得妖冶艳丽。
认为在别人地盘这样的穿着着实大胆那些的素问稍微给九灵的衣服改了改。
素问跟在她身后进来,随手将一个空药碗搁在一旁案几上。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象牙白的贴身内衫外罩着一件与药王谷无关的浅色半臂,前襟绣着黛色云纹,腰侧系着轻巧的编绳穗子,比最初见到时多了几分郑重。
轻袖垂落,腕间露出一截霜白色的绸带那是素问救人的习惯,指腹间还透着微微潮润的草药香。
九灵歪着头看着他,抿嘴笑了笑:
"过得可真是惨,身体亏损成那样了,结果还为他人着想。"她语气轻飘飘的,"你从前可不是这性子,或者说……没见你这么好心过。"
空妄没接话。
过去许多事已记不太清,身边的人在他记忆中早已模糊不清,像隔着烟云望月。
九灵也没有刨根问底,直接唤出了幽盏,那盏魂灯暗纹流转,幽光莹莹,她将里头的力量缓缓引入空妄体内,修补他缺失的根基。
九灵向使是个嘴硬心软的主,还带着点傲娇。
她问都没问他为何在这里过得不好,力量又为什么流失得这么重,身体受这么重的伤……什么都不问。
或许这就是他们之间特有的默契,有些话,说了反倒见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