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的第一场雪,落得极轻。
细碎的雪沫漫过朱红倾颓的府门,落在遍地未干的血水里,转瞬就被滚烫的血色浸凉、融化
昔日锦绣堂皇的丞相府,此刻充满硝烟与绝望的惨叫
“再查!上面说了一个活口不留!” 那黑衣人说罢便用脚再踹开一个柜子
“这里没了,看看那边”
沈舒窈倒在冰冷的白玉阶上,脊背贴着刺骨寒霜,一身素衣早已被鲜血浸透、黏在骨血之上
雪是白的,地是红的,家是死的
风声穿堂而过,卷起满地血腥,肃杀铁甲脚步声缓缓逼近
一众黑衣死卫分立两侧,兵刃垂落,染尽猩红,无人再动,只恭恭敬敬让出一条通路
那人缓步走来
玄色锦袍,腰束玉带,墨发高束,身姿挺拔如松,脸上带着黑色的面具,却还能看见那双凌厉的双眼
他站在父亲常站地方,俯视着一切,风雪落在他冷峻淡漠的眉眼间,洗不去他眼底沉沉的杀伐冷意,贵气凛冽,生人勿近
她拼尽胸腔里最后一丝气力,艰难地抬起眼
剧痛撕扯着五脏六腑,视线早已模糊不清,眼前男人的轮廓忽明忽暗,死死锁住他那张冷漠无波的脸
她动了动指尖,指尖淌血,连颤抖都微弱得几乎不可见
“将军,都办好了。” 领头的那黑衣人,走上前去,单膝跪地,一手拿剑抱着拳
‘将军吗?我记住你了’
若有来世
—— 我不会放过任何人
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漫天白雪覆上她血色的眉眼,视野彻底漆黑,意识轰然碎裂
……
“小姐?小姐?您醒啦?”
是知夏的声音…… 知夏?
沈舒窈猛的睁开眼睛
胸口剧烈起伏,她下意识抬手抚向心口 —— 没有伤口
她僵硬地低头,看见自己一身干净柔软的素色襦裙,指尖白皙纤细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兰草香
是她最爱的香
窗外的梨花儿开了
“小姐?”
她猛地撑起身,跌跌撞撞扑到铜镜前
镜中少女眉眼清丽,面色尚带稚气,眉眼鲜活
她活过来了
她真的…… 重生了
“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知夏问道
“没什么,就是做噩梦了……”
“那便好,小姐你刚病好,可得好好休息,再过几日可就是赏花宴了”
‘赏花宴?想起来了上一世我为了躲世子,便让知夏扯了谎,没去’
‘这一世,我要为沈家报仇,夺回父亲清白’
‘我祖父乃前朝太傅,父亲是当今丞相,阿兄身居御史之位,皆是忠良死节之臣,我沈家世世代代为皇家效劳,从未有过二心,为何要灭我满门,究竟是谁从中作梗,这一次我定要差个水落石出!’
“小姐?小姐?您这是怎么了,醒来后总是发呆,要去请李太医来看看吗?”
“不必了,刚醒来头有点晕,一会儿就好了”
“那就好,您昏迷这几天夫人和老爷可都担心的很”
‘父亲母亲……’
她喉间微哽,指尖死死攥着锦被,连呼吸都带上了轻颤
前世最后一眼,是母亲倒在血泊里伸出的手,是父亲挡在她身前中箭的背影,是阿兄被乱刀砍倒时嘶哑喊她 “窈窈快逃” 的声音…… 那些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
“小姐,您怎么了?眼圈怎么红了?” 知夏连忙递上帕子,语气里满是慌乱,“是不是还不舒服?奴婢这就去回夫人!”
“别去。” 沈舒窈一把拉住她,声音还有点发哑,“我没事,就是…… 噩梦,吓着了。”
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尤其是父母。
这一世,她要护住他们,护住沈家,再也不能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噩梦?” 知夏松了口气,又连忙安慰,“许是前几日淋了雨受了寒,睡不安稳。夫人特意让厨房炖了安神汤,奴婢这就给您端来,喝完睡一觉就好了。”
“不用。” 沈舒窈摇摇头,指尖松开她的手,眼神慢慢沉下来,“我要起来。替我梳妆,用那支白玉簪,再取月白色绣海棠的襦裙来。”
“小姐,您刚醒,身子还虚呢,要不等会儿再起身?”
“不必。”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去前厅见父亲母亲。”
她必须亲眼确认,他们都还好好的,她的心才能真正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