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响过之后,教室里的人走得很快。凌妄没有动,她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上,等前面的人一个一个离开过道。有人从她旁边经过,书包带子蹭到她的肩膀,那人说了声“不好意思”,没等她回就跑了。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手指在口袋里摸了一下玉佩。凉的。
食堂在教学楼的东边,要穿过一条长廊和一个花坛。她不知道路,只是跟着人群走。前面有几个女生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交头接耳。凌妄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也不在意。阳光从走廊的柱子之间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她踩过去,影子落在她肩上,又落下去。
食堂很大,几百个人同时在里面说话,声音嗡嗡的像一锅煮开的粥。她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不知道往哪边走。有人从旁边走过来。
峻临你是新同学吧?找不到位置?
凌妄嗯。
峻临这边有空位,你跟我来。
他说完就往里走,没有等她回答。凌妄跟在他后面穿过几排桌椅,在一个靠窗的角落停下来。桌上放着一个本子和一串钥匙,占着一个位置。
峻临你先坐这儿,我去找个人。
他说完就端着托盘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大概是确认她坐下了。凌妄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桌上那串钥匙旁边还有一张饭卡,卡面上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画着一只卡通兔子。她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
凌妄(在心里想)他把东西都留在这里,就不怕丢吗。
她不懂。但也没有多想。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凌妄坐在角落里,周围的人都在说话,只有她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她把玉佩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有人端着托盘从她旁边经过,停了一下。
曜闻这儿有人坐吗?
他指的是峻临占的那个位置。
凌妄有。他去找人了。
曜闻哦。
他端着托盘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凌妄跟他对视了不到一秒,他就把头转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过来了。是臻沅。
臻沅峻临让你坐这儿的?
凌妄嗯。
臻沅他去哪了?
凌妄不知道。说去找个人。
臻沅往四周看了一圈,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坐下来,端着托盘往另一边走了。凌妄垂下眼睛,手指搭在桌沿上。她不太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一个接一个地过来问。也许这个位置是什么“热门位置”?也许他们只是刚好路过。她不知道。
又等了几分钟,峻临还没有回来。凌妄站起来,拿起书包,准备换个地方。她不太想坐在一个被很多人问过的位置上。就在这时,峻临从人群中钻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珈祈,一个是忱新。三个人手里都端着托盘。
峻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朋友非要吃那个窗口的饭,排了好久的队。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又帮珈祈和忱新拉开椅子。
峻临这是凌妄,新同学。这是我朋友,珈祈、忱新。
珈祈(点了一下头)我们一个班的。
凌妄我知道。
珈祈你坐这里吧,我们三个挤一挤就行。
他说着把自己的托盘往旁边挪了挪,给凌妄让出空间。凌妄看了一眼,坐下来。四个人面对面坐着。峻临和珈祈坐在一边,凌妄和忱新坐在另一边。
峻临的盘子里东西最多。红烧肉、糖醋排骨、炒时蔬,还有一碗米饭和一杯橙汁。他拿起筷子就开始吃,吃得很专注,一边嚼一边时不时抬头看凌妄一眼。
峻临(含混不清地)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凌妄凌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盘子。西红柿炒鸡蛋,炒青菜。简单,不用挑刺不用剥壳。
凌妄嗯。
珈祈的盘子里是一碗面条,旁边放着一小碟茄丁卤。他把卤倒进面里,慢慢拌匀,每一根面条都裹上了酱色。他吃得不快不慢,吃完一口用纸巾擦一下嘴角。
凌妄(在心里想)他吃东西好干净。
忱新的盘子里是一条鱼,红烧的,酱汁浓稠。他用筷子把鱼腹的肉夹下来,放在米饭上,然后开始挑刺。一根一根地挑出来放在盘子边上,挑得很仔细,几乎看不到鱼肉里还有刺。
峻临忱哥你每次吃鱼都要挑半天。
忱新不然呢?卡到嗓子怎么办。
峻临那你别吃鱼啊。
忱新我想吃。
峻临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曜闻(从旁边的桌子探过身来)你们这儿好热闹。
他端着托盘站在旁边,盘子里是一碗重庆小面,红油浮在汤面上,辣味飘过来,凌妄轻轻皱了皱眉。
峻临你不是说不来食堂吗?
曜闻我改主意了。
峻临那你坐那边吧,这边没位置了。
曜闻(看了一眼凌妄旁边的空位,但那里放着她的书包)算了。
他端着托盘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碗重庆小面,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找个别的位置坐下。最后还是走了。
臻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盘三杯鸡)临,你要不要尝一下?今天这个做得不错。
峻临你自己吃吧,我够了。
臻沅(看了看凌妄的盘子)你吃得也太素了。
凌妄还行。
臻沅要不要尝一块?这个不辣的。
他说着把盘子往凌妄那边推了推。凌妄看了一眼,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凌妄好吃。
臻沅笑了笑,端着盘子走了。
昊襄(从后面走过来,没有看任何人,直接对峻临说)你的奶茶。
他把一杯奶茶放在峻临面前,另一杯放在忱新面前,然后转身走了。自始至终没有看凌妄一眼。
峻临谢了。
忱新谢了。
两个人同时说。凌妄注意到,昊襄的托盘里只有一杯水,和一小碗白米饭,上面放着一块腐乳。
凌妄(在心里想)他就吃这个?
但她没有问。
峻临(注意到她的目光)你别看昊襄吃那么少,他吃甜食可厉害了。上次我们出去吃火锅,他一个人吃了三份红糖糍粑。
珈祈那你还说人家。
峻临我怎么了?
珈祈你上次吃了四个蛋挞。
峻临那是因为饿了。
两个人又开始拌嘴。忱新在旁边挑鱼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凌妄低头吃饭,没有参与。
她吃得差不多了,把筷子放下,拿起桌上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小口。水温温的,放了太久已经不凉了。
峻临你不吃了?
凌妄嗯。
峻临你就吃这么点?
凌妄不饿。
峻临不饿也得吃啊,下午体育课,不吃东西会晕的。
珈祈她吃多少你也管。
峻临我关心同学怎么了。
珈祈你关心得也太细了。
峻临你管我。
凌妄听着他们说话,没有说话。她垂下眼睛,手指搭在口袋里的玉佩上。玉佩是凉的。
吃完饭之后,峻临说要帮她收盘子,凌妄拒绝了。她端着托盘走到回收处,把盘子放上去,筷子丢进指定的桶里。转身的时候,她看到昊襄一个人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的那碗白米饭已经吃完了,奶茶也喝完了。他戴着耳机在看手机。
凌妄从他旁边经过,他没有抬头。
她走出食堂,阳光很好。走廊上有风,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朵后面,动作很轻。
口袋里的玉佩,在整个午饭期间,几乎没有热过。只有一次,很轻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靠近了一下又离开了。她不知道是谁。
凌妄(在心里问)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