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彻骨的、碎裂般的剧痛,是苏清鸢恢复意识的第一感知。
冰冷潮湿的泥土黏在裸露的皮肤上,刺骨的寒风卷着蛮荒密林的腥风杂草,狠狠灌进她的四肢百骸。
她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破碎,入目是参天蔽日的原始古林,粗壮的古树直插云霄,藤蔓缠绕、荒草齐腰,是她从未见过的原始蛮荒景象。
她不是在深山科考、失足坠崖了吗?
作为顶尖医学生兼野外生存爱好者,她带队考察原始山林,脚下岩壁崩塌,她直接坠下百米深渊。
可现在……她活着?
苏清鸢动了动指尖,瞬间浑身骨头传来错位的剧痛,胸口闷痛难忍,起码三根肋骨骨折,左腿严重骨裂,浑身遍布擦伤和抓伤,失血过多让她意识阵阵恍惚。
陌生、原始、荒芜。
这里根本不是她原来的世界。
脑海中涌入无数零碎的陌生记忆,属于一个同名同姓、刚刚惨死的外来雌性。
这是星际蛮荒兽世。
一个只有兽人、没有普通人类的远古世界。
原主是意外流落至此的外来雌性,体质孱弱,无法化兽、无法修炼,在崇尚力量的兽人部落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柴。
兽世雌性本就稀少,可原主太过弱小,连最基础的自保都做不到,无法繁衍、无法劳作,被部落判定为“无用累赘”。
就在刚刚,部落的兽人直接把重伤生病的原主丢弃在这片凶兽横行的死亡密林,任其自生自灭。
原主惊惧交加,直接断气,换成了来自现代的苏清鸢。
“啧,够狠。”
苏清鸢低喘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弱肉强食,极致残酷的世界。
没有温情,没有怜悯,弱小,就是原罪。
原主懦弱认命,可她苏清鸢不是。
哪怕浑身重伤、身陷绝境,她骨子里的坚韧和冷静从未消失。
她撑着残破的身体,缓慢调整呼吸,利用学医多年的经验,简单判断伤势,强行压制住眩晕和剧痛。
必须活下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密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压抑、带着痛苦的兽吼。
声音沙哑暴戾,充满血腥气,却又带着极致的虚弱。
苏清鸢瞬间绷紧神经,瞳孔微缩。
有凶兽!
她强撑着侧身,透过交错的荒草望去。
密林阴影之中,盘踞着一头体型庞大、通体纯黑的玄色黑豹。
黑豹四肢带伤,腹部一道狰狞的深可见骨伤口,黑色的皮毛被鲜血浸透,猩红的兽瞳死死盯着前方,浑身散发着嗜血又虚弱的气息。
是顶级暗影黑豹兽人!
记忆碎片闪过,这种兽人战力极强、性情残暴、独居孤僻,是这片密林的顶级掠食者。
此刻,这头黑豹重伤濒危,气息紊乱,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一人一兽,同为绝境。
苏清鸢心脏微微收紧,没有慌乱逃窜。
她现在浑身骨折,根本跑不动。
硬碰硬更是必死无疑。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
黑豹的视线已经锁定了她,猩红的兽瞳里带着冰冷的杀意,似乎随时都会扑过来撕碎她这个弱小的人类。
就在猛兽即将起身的瞬间,苏清鸢压低声音,语气冷静平稳,毫无惧色:“你重伤内脏受损,伤口发炎,再流血一刻钟,必死无疑。”
黑豹动作骤然僵住。
它凶狠的盯着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弱小雌性,银黑色的竖瞳里满是错愕。
这个脆弱渺小的生物,竟然看懂了它的伤势?
苏清鸢缓缓抬手,拿出原主贴身藏着的、部落淘汰的劣质草药,声音清淡却笃定:“我能救你。作为交换,你护我一命,带我离开这里。”
濒死的暗黑玄豹,死死凝望着眼前明明狼狈孱弱,却眼神清冷、傲骨铮铮的少女。
蛮荒万兽皆尊强,从未有雌性敢如此直面重伤的顶级凶兽,更从未有人敢和他谈条件。
这一刻,沧烬沉寂万年、布满杀戮的心底,第一次,闯入了一束独一无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