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青峦自西向东铺开,在圣魂村以东十里外圈出一片僻静地界,当地人唤它青溪村。
村子不大,拢共三十余户人家,世代靠山吃山,靠着进山采药、狩猎换取温饱,平日里极少有外来魂师踏足此地。
村子最深处挨着后山山脚,孤零零坐落着一处土坯小院,院墙爬满缠绕的青藤,院落的主人名叫沈砚辞。
他自小被村里一位独居老婆婆捡回抚养,五年前老人染病离世,偌大院子,从此只剩他一人独自生活。
暮春时节,暖风裹着山野草木独有的淡香,悠悠漫进院落。
还差三个月方才年满六岁的少年斜倚在院中的老槐树底下,闭目凝神静坐,周身气息平和舒缓。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遮掩不住得天独厚的身形骨相,乌黑长发只用一根干枯草绳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光洁的额间。
沈砚辞生得过分好看,眉眼精致剔透,漆黑眼瞳深处偶尔掠过一丝极淡的金光,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这份异样。
任凭常年上山风吹日晒,肌肤依旧莹润细腻,与生俱来的温润气韵萦绕周身,不曾刻意讨好,却总能让人下意识心生亲近。
从记事开始,沈砚辞便隐隐察觉到自己和旁人截然不同,诸多怪异的小事环绕身边,可没有任何人能给他答案。
收留他的老婆婆从没有提起过他的来历,老人过世之后,探寻身世的线索便彻底断裂,那些时不时在脑海一闪而过的诡异画面,也只被他归结为孩童的幻梦。
片刻后,少年缓缓睁开双眼,一缕近乎乳白的气息顺着唇间缓缓呼出。
气息落地的刹那,院落里原本蔫垂的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芽挺立,墙角不起眼的野花接连绽放,四面八方飘散在空气里的草木灵息,顺着周身毛孔源源不断汇入他的四肢百骸。
寻常孩童在武魂没有觉醒之前,几乎不可能自行孕育魂力,可沈砚辞从三岁起,便无师自通地摸索魂力运转的法门。
没有功法典籍,没有长辈指点,体内魂力依旧稳步增长,仿佛魂力运转的规则天生烙印在他的血脉之中,这件事长久以来都令他满心疑惑。
“砚辞,村里几个婶子蒸了杂粮饼,我给你放院门口石台上了。”
院门外传来温和的说话声,是隔壁猎户家的李婶。妇人提着布包站在院墙外面,目光落在院内少年身上时,眉眼不自觉染上柔和笑意,赶路的疲惫仿佛瞬间消散。
沈砚辞早已习惯村子里所有人毫无缘由的优待,无论谁家做了吃食、缝制了新衣,总会特意给他送来一份,山林里的走兽飞禽更是格外温顺,时常衔着野果与珍稀草药堆在院门口。
他从前只当是自己性子温和,才受众人与野兽偏爱,却不知这是刻在血脉深处的本能天赋在悄然起效。
“劳烦李婶费心了,过几日我进山采些对症草药,送到您家中。”少年声音清冽温润,宛若山涧清泉叮咚作响。
李婶连连摆手推辞,满心欢喜转身离开,走出很远,还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向小院。
沈砚辞走到石台边坐下,一边小口吃着温热的杂粮饼,一边静心梳理体内流转的魂力。
尚未觉醒武魂的数年时间里,他已经悄无声息将魂力稳固在八级,远超同龄孩童,只是没有专业的测魂器具,无法精准测出自己的先天魂力数值。
进食途中,脑海又一次闪过零碎的虚影:恢弘鎏金殿宇、身着白袍的模糊人影,还有一片不断扭曲坍塌的漆黑黑洞。
画面转瞬即逝,留下一阵轻微的头脑酸胀,沈砚辞揉了揉太阳穴,照旧只把这些异象当成白日胡思乱想生出的梦境,暗暗打定主意,等武魂觉醒之后,好好探寻自身身上藏着的秘密。
饭后,他背起竹编药篓,打算进山采摘草药,顺便借着山林浓郁的自然灵气打磨修为。
刚推开院门,几只灰兔子嘴里叼着熟透的野莓蹲在门前,树梢成群山雀盘旋啼鸣,地面一条小蛇缓缓挪动身子,把一株品相上乘的草药推到他的脚边。
沈砚辞弯腰,指尖轻轻抚过野兔的头顶,温和的魂力悄然散开安抚围拢过来的小生灵。
他天生便能听懂鸟兽的鸣叫,顺畅和山林生灵交流,这份奇异的本事,同样是萦绕在心头许久的谜题。
迈步踏入幽深密林,参天古木遮挡大半天光,林间薄雾缭绕,空气中漂浮着浓稠的魂力因子。
沈砚辞缓步前行,周身自然形成一道无形吸力,零散灵源尽数被吸入体内。
凡是他途经的土地,草木长势愈发旺盛,受了伤的小动物沾到散逸的魂力,伤势也会快速好转。
肉身深处潜藏着两股莫名本源,平日里安静蛰伏,潜移默化改变周遭环境。
一道本源气息煌煌凌厉,似烈日悬空,带着破邪斩煞的锐气;另一道本源厚重沉稳,宛若宝玺落地,蕴育滋养万物的温润之力。
沈砚辞能清晰感知二者存在,却始终摸不透本源的真实来历。
一路走到后山深处的水潭旁,一头活了近三百年的碧水灵蛇盘踞在潭边。
若是换做普通魂师撞见,要么仓皇逃窜,要么拼尽全力猎杀夺取魂环,可灵蛇看见沈砚辞,当即俯首贴地,潭底接连浮出数枚莹润的水系灵珠,那是灵蛇经年累月凝练的本源精华,专程拿来当做赠礼。
收下灵珠,沈砚辞静静炼化其中精纯魂力,修为再做精进,心底对于自身的特殊之处越发笃定。
日子就在采药、静坐修炼之中缓缓流淌,转眼盛夏来临,距离全村镇统一的六岁武魂觉醒仪式,只剩下短短三天。
天斗帝国边陲的数个村落共用一名武魂殿觉醒执事,也就是素云涛,青溪村所有适龄孩童的家长全都翘首以盼,盼着自家孩子觉醒优质武魂,借此跳出务农的贫苦命运。
青溪村老村长专程登门,脸上满是慈祥:“砚辞,三天一早我来叫你,跟着村里其他孩子一同去往圣魂村进行武魂觉醒,这可是难得的机缘。”
“多谢村长记挂,届时我准时等候。”沈砚辞礼貌应声。
村长离去,小院重归寂静。
少年盘膝坐在老槐树下,心神沉入体内,凝神感知那两道蛰伏多年的武魂本源,满心期待三天后的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