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就是你啊”

她在鞋柜前换鞋的时候，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争吵，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个成年人在大声训斥着什么，中间夹杂着小孩的哭声。

　　小兰犹豫了一下，还是循着声音走了过去。她穿过连接教学楼和体育馆的走廊，在拐角处看到了一幕让她皱眉的场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弯着腰，对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大吼。男孩背着小书包，脸上全是泪痕，整个人缩成一团，吓得连哭都不敢大声了。

　　中年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手指几乎戳到男孩的鼻尖：“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烦！你爸要是知道我带你出来还把你弄丢了，我回去怎么交代！你自己乱跑还有理了？”

　　小兰听了几句就明白了——大概是亲戚或者邻居受托带孩子，结果孩子走失了又找回来了，大人气急败坏在发火。但不管原因是什么，一个成年男人对一个孩子这么凶，她实在看不下去。

　　她刚想上前，有人比她更快。

　　“这位先生。”

　　工藤新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的另一头，书包单肩背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但眼神很冷。他走到中年男人面前，不紧不慢地说：“大声训斥一个已经被吓哭的孩子，除了让你自己发泄情绪之外，没有任何教育意义。而且，从这个孩子的反应来看，他现在的心理状态更接近‘恐惧’而不是‘认识到错误’，你的训斥已经适得其反了。”

　　中年男人猛地转过头来，看到是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脸上的怒气不减反增：“你是谁啊？关你什么事？”

　　“我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新一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中年男人的脸，“另外，你的领带夹上有公司铭牌，你是‘三和物流’的人，这个孩子的书包上有‘米花町第一小学’的挂饰，你们不是父子关系。你是受人之托带孩子，孩子走失你着急可以理解，但在公共场合对一个孩子使用这种程度的语言暴力，不仅没有用，而且很难看。”

　　中年男人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开又闭上。新一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每一句都切在最痛的地方，但又让人找不到反驳的余地。他最后哼了一声，拉着男孩的手腕快步离开了，边走还边嘟囔着什么，但声音明显压低了。

　　男孩被拽着走远，回头看了新一一眼，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像是感激，又像是崇拜。

　　小兰站在原地，看着新一的背影，心跳得有点快。

　　不是因为心动——好吧，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心动——但更多的是因为她刚才看到的那种感觉：新一走上前去制止那个成年人的时候，他的姿态、他的语气、他冷静观察后精准指出对方身份和漏洞的方式，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

　　她见过这个画面无数次。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在案发现场，在大街上，在任何需要有人站出来的时候，新一就会用这种表情、这种语气、这种不紧不慢但让人无法反驳的逻辑，把不合理的事情纠正过来。他从来不会袖手旁观，从来不会觉得“这不关我的事”，他永远会在别人犹豫的时候第一个迈出脚步。

　　那种东西不会因为失忆而消失。

　　小兰张了张嘴，想叫他，但声音还没发出来，就看到新一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他偏过头来，看到她站在几步之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的气势一下子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撞见”之后的局促。

　　“毛利，”他清了清嗓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小兰笑了笑，“你刚才……很厉害。”

　　新一的耳朵尖又红了，他别过脸去，语气装作很随意：“没什么厉害的，只是陈述事实而已。那个男人明显是在外人面前发泄情绪，根本不是在教育孩子。真正担心孩子走失的人，找回孩子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抱住孩子确认安全，而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声斥责。从行为心理学角度来说——”

　　“新一。”小兰打断了他。

　　新一停下来，看着她。

　　小兰的眼睛有点发亮，像是里面盛着碎碎的星光。她轻声说：“你还是你。”

　　新一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但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他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碾了一下，声音闷闷的：“我不是说了吗，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知道。”小兰说，笑意更深了，眼眶却有点热，“但是你就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