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

楼梯间的光线很暗，夕阳从窗户斜进来，把小半截楼梯染成了橘色。小兰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一半脸明亮，一半脸隐在阴影里。她沉默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你很好。现在的你，也很好。”

　　她说的是“很好”，不是“一样”。

　　新一的心沉了一下。

　　他想追问，但他没有。因为他忽然害怕听到答案。万一小兰说她更喜欢以前的那个呢？万一她对他的好，全部都是因为他在某种程度上让她想起了那个已经不在了的“工藤新一”？

　　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快得小兰来不及叫住他。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冷风灌进领口，新一打了个寒颤，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打结的毛线。他站在操场上抬头看天，天是灰蓝色的，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

　　他想起今天同学们笑着说的那句话——“工藤啊，你又粘着小兰啦。”

　　“又”。

　　他们说他“又”粘着小兰了。可他觉得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心甘情愿地、毫无理由地想要靠近一个人。这种感觉对他是全新的，是他失忆后唯一让他觉得自己真实地活着的东西。

　　可在别人眼里，这只是“工藤新一”在做“工藤新一”会做的事。

　　他不存在。或者说，他存在的意义仅仅是对“过去那个工藤新一”的延续和模仿。他做任何事，都会被归结为“因为你是工藤新一”。

　　可如果他不是呢？

　　如果他想做的，只是因为他想呢？

　　他喜欢小兰。这件事和“以前的工藤新一”没有任何关系。他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第一次知道心跳可以快成这样，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笑而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也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看他的眼神里藏着另一个人而感到窒息。

　　“你们说的工藤新一，”他对着空旷的操场，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不是我。”

　　风吹过来，把这句话吹散了。

　　他不知道的是，教学楼的楼梯间里，毛利兰还站在原地，手指攥着楼梯扶手，指节发白。

　　她没有走。她听到了他最后那句话。

　　她说不出话来，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说的没错。

　　现在的工藤新一，确实不是以前的工藤新一了。以前的他会一边嫌弃她笨一边把所有答案摊开在她面前；以前的他会在她哭的时候笨拙地递上手帕然后别过脸去；以前的他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做了很多事，却永远不肯承认。

　　而现在的他，会直接走到她身边坐下，会说“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会买两个布丁然后假装很随意地分她一个，会在她难过的时候想出那些蹩脚的、笨拙的、却让她忍不住想哭的借口来逗她开心。

　　现在的他也很好，比之前的他更加坦率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工藤新一和小兰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他在靠近，她在回应，但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谁也捅不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