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碎石不再滚落,断柱间的浓雾缓缓退去。苏璃站在原地,嘴角那道血痕已凝成暗红,指尖还残留着符法反噬的麻痛。她没动,目光从妖兽消失的方向收回,落在通天身上。
通天靠坐在一块裂开的岩台上,左臂包扎的布条渗出一圈湿痕,脸色发白,呼吸浅而慢。他抬头看了苏璃一眼,想说话,只轻轻咳了一声。
元始走上前,手掌贴在通天肩头,一股微弱雷气流转而下,稳住其体内紊乱的灵脉。他转身对太清点头:“能走,但不能久动。”
太清应声,从袖中取出三枚残符,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引燃。火光一闪,地面浮起一层薄光,将四周碎石轻托而起,化作浮台。元始与太清一左一右扶住通天,将其小心移上浮台。苏璃这才迈步跟上,脚步略沉,似每一步都踩在未散的余震里。
四人离开石台,往山谷深处行了约半刻钟,寻到一处背风山坳。地势平坦,草木稀疏,后方是岩壁,前方有矮树遮挡视线。太清落地即动手清理碎石,在空地中央堆起一小堆干柴,掐诀引火。火焰升起时,他顺手从包袱里取出一张草席铺在干燥处,又加了一层晒过的厚草垫。
元始绕着山坳走了一圈,指尖在空中划过几道痕迹,随即打出三道雷印,嵌入地面。结界成形,微光一闪而没,隐入土中。他回身,见苏璃正蹲在通天身边,解开他左臂的布条。
“伤口没封住。”苏璃低声说。
通天摇头:“不碍事,只是牵动经络,歇一晚就好。”
苏璃没回应,从随身药囊中取出小瓷罐,挑出一点青灰色药膏。她手指微颤,动作却稳,轻轻抹在那道深可见骨的爪伤上。通天吸了口气,肌肉绷紧,但她按得极准,顺着血脉走向缓缓推压,疼痛竟慢慢缓了下来。
“不必硬撑。”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
通天低头看她,额角还有汗,却点了下头。
药敷完,她重新包扎,用的是新布条,缠得紧密而均匀。接着起身走到火堆旁,取下挂在架子上的小陶罐,倒入几株刚采的草药——止血藤、青苓叶、碎骨草,都是常见之物。她添水,调火,一手持木勺缓慢搅动,眼睛盯着药色变化。
元始走来,放下一皮囊清水:“够用吗?”
“够。”苏璃点头,“再煎两轮就行。”
元始站着没走,看了看火堆,又看了看她脸上未褪的疲惫。“你该歇会儿。”
“等他喝完药。”她说,勺子轻轻刮过罐底。
药成时,天已全黑。苏璃端着陶碗回来,跪坐在通天身旁,将碗递到他唇边。通天想自己接,手抬到一半,她已握住他的手腕,稳住。他便没再动,一口一口喝完,连最后一点药渣也咽下。
“苦?”她问。
“还好。”他说。
她把碗放在一旁,抽出腰间短刀,在左手拇指尖轻轻一划,滴了两滴血入空罐,随手扔进火堆。火焰跳了一下,转为淡青。
太清这时走来,手里多了条厚毯,盖在通天腿上。“明早我再去采些草药。”他说,“这地方还算安全。”
苏璃点头,没说话。她坐回通天身边,背靠着岩壁,闭眼调息。呼吸起初急促,渐渐平稳。火光照在她脸上,映出眼下淡淡的青影。
夜里,元始守第一班,盘坐在结界边缘,手搭膝上,气息绵长。太清睡得晚,临睡前往火堆里添了柴,又把草垫往苏璃那边挪了半尺,才躺下。
通天一直没睡熟。他睁着眼,看火光在岩壁上晃动,听风掠过树梢的声音。偶尔侧头,能看到苏璃低垂的脸,和她放在膝盖上的手——那手还在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叫醒任何人。
第二天清晨,雾还未散,元始送来新的清水和两块干粮。他蹲下,检查通天的伤处,点头:“肿退了,血路通了。”
“能好?”通天问。
“静养五日,不动手,不运气,就能好。”元始说,语气如常,却不似从前那般冷硬。
苏璃接过水囊,拧开喝了一口,凉意让她清醒了些。她起身活动肩膀,走到火堆旁重新煎药。这一回,药色更快转清,她分作两碗,一碗递给通天,一碗留给元始。
太清傍晚才回来,肩上挎着个小竹篓,装了几株新鲜草药。他把草药交给苏璃,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烤好的肉饼:“林子里打的野兔,不脏。”
苏璃接过,放火上温了温,切成四份。她先递一份给通天,再依次递给元始和太清。自己那份最薄,吃得也最慢。
夜里四人围坐火堆旁,没人多话。通天靠在草垫上,已能抬头看人。苏璃坐在他右侧,手里拿着空药碗,目光温和。元始闭目调息,太清拨弄着火堆,火星一跳一跳。
风从林间吹来,带着夜露的气息。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安静而踏实。
苏璃把空碗放在脚边,伸手拢了拢通天肩上的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