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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下寒

爱在回响

请勿上升真人

初秋的晚风裹着梧桐枯叶,拍在落地窗玻璃上,发出沉闷细碎的声响,将复式公寓客厅里紧绷的气氛,压得愈发窒息。

这是丁程鑫父亲丁建明,和张真源母亲苏晚重组家庭的第三个年头。

一套装修精致、看似温馨的房子,拼凑了两个破碎的原生家庭。丁程鑫跟着父亲生活,张真源跟着母亲改嫁进来,从陌生的寄宿,变成同住一个屋檐下、共用三餐、共享客厅卧室的家人。

可从来都不是家人。

从一开始就不是。

丁建明性格强势固执,大男子主义刻进骨子里,前段婚姻失败,他始终觉得是前妻不懂包容、恃宠而骄;苏晚温柔隐忍,独自带着张真源生活五年,尝尽单亲妈妈的难处,再婚只求安稳度日,只求给儿子张真源一个完整的家,所以平日里事事退让,从不会和丁建明正面争执。

家里的平衡,一直是苏晚低头维持的。

做饭迁就丁建明的口味,家务包揽全部,家里开销大多苏晚默默补贴,就连丁程鑫的衣食住行,苏晚也打理得面面俱到,只为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丁程鑫对此心知肚明。

他今年十九,比张真源大两岁,早已懂事通透,他看得懂母亲(继母)苏晚的小心翼翼,看得懂自家父亲骨子里的自私刻薄,也心疼搬进来之后,永远安静内敛、不爱争抢、习惯看人脸色的张真源。

张真源性格太软了。

从小跟着母亲颠沛流离,骨子里自带自卑温顺,来到丁家之后,更是把自己放得极低。吃饭永远坐在最侧边,夹菜只夹面前的,家里动静大一点就会下意识攥紧衣角,说话轻声细语,从不忤逆丁建明,哪怕丁建明时常冷言冷语针对他,他也只是低头沉默,从不反驳。

丁程鑫一直很护着他。

平日里父亲出言刁难,丁程鑫会不动声色挡在张真源身前;父亲刻意克扣张真源的生活用品,丁程鑫会悄悄把自己的东西分给张真源;家里气氛不对,丁程鑫第一时间留意张真源的情绪,安抚他紧绷不安的情绪。

他一直以为,只要他守着,只要苏晚足够忍让,这个拼凑的家,就能维持表面平和,永远不会爆发彻底的争吵。

他万万没有想到,矛盾会爆发在一个普通的周末夜晚。

导火索很小,小到微不足道。

晚饭过后,苏晚整理家庭账本,说起这个月家里水电物业费偏高,加上张真源近期要交艺考集训费,手头周转不开,轻声提议,往后家里大额开销两人平分承担。

就是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了丁建明积压已久的怒火。

丁建明从再婚开始,就打心底觉得,苏晚带着张真源嫁进来,就是来依附他、花他的钱、拖累丁家的。平日里苏晚无偿做家务、伺候父子二人,他觉得理所应当,如今苏晚提出分担开销,打破了他理所当然的认知,瞬间翻脸。

丁父平分开销?苏晚,你嫁进我们丁家,吃我的住我的,现在跟我算得这么清楚?

丁建明把手里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瓷杯碰撞桌面发出刺耳巨响,他脸色铁青,语气刻薄

丁父当初是你主动求着我再婚,说会安分过日子,现在开始跟我分家了?说到底,就是你儿子张真源费钱,拖累我们家,你舍不得自己花钱,转头想来压榨我,是吗?

苏晚脸色发白,攥紧指尖,耐着性子解释

张母我没有这个意思,家里日常买菜日用一直是我出钱,我从来没有占你便宜,真源的集训费是我自己攒的积蓄,我只是觉得夫妻之间开销公平一点而已。

丁父公平?这个家我说了算,就是公平!

丁建明彻底失控,积压许久的偏见、戾气尽数爆发,过往所有鸡毛蒜皮的不满,全部翻出来指责苏晚。指责苏晚偏心自己儿子,指责苏晚心里没有丁家,指责苏晚嫁进来之后,家里诸事不顺,财运变差,生活越来越烦心。

争吵声越来越大,从客厅蔓延到楼道,字字尖锐,毫不留情。

苏晚隐忍三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她不再退让,红着眼眶反驳,细数自己三年来的付出,细数丁建明对张真源无缘无故的偏见与刁难。

客厅彻底乱作一团。

张真源坐在沙发角落,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死死抠着掌心,脸色惨白,不敢抬头。他从小最怕大人吵架,更怕因为自己,让母亲陷入难堪,耳边全是丁建明辱骂母亲、顺带贬低自己的话语,每一句都像针,扎在身上。

丁程鑫就坐在侧边单人沙发上,眉头紧蹙,心脏慌得厉害。

他第一时间想去劝架,想去拉住情绪失控的父亲,想去护住快要崩溃的张真源,可他刚微微起身,丁建明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地瞪了他一眼

丁父你别管!这是我和你阿姨的事!

丁程鑫动作顿住。

他太了解父亲了,此刻暴怒上头,谁劝骂谁,强行阻拦只会让争吵更严重,甚至会牵连自己和张真源。他只能暂时停下动作,攥紧拳头,盯着事态发展,心里默默盘算,等父亲火气消一点,立刻叫停这场争吵。

他以为,最多只是夫妻大吵一架,冷战几天,和以往无数次争执一样,仅此而已。

他完全没有预判到,这场争吵的后果,会恶劣到极致。

他更没有预判到,父亲心底扭曲的恶意,会尽数转移,全部砸在无辜的张真源身上。

争吵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苏晚哭到声音沙哑,满心疲惫,看着眼前刻薄自私的男人,彻底心死。她抹掉眼泪,一字一句开口

张母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带着真源搬走。

这句话,成了压垮丁建明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不是舍不得苏晚,他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二婚再次失败,不甘心自己被女人提出分开,不甘心这段旁人眼里还算体面的婚姻,草草收场。

暴怒之下,丁建明抓起玄关的外套,狠狠摔门而出。

厚重防盗门砰的一声关上,震得全屋安静一瞬,晚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凉意刺骨。

客厅只剩下苏晚压抑的哭声,张真源发抖的呼吸,还有丁程鑫沉重慌乱的心跳。

苏晚无力蹲在地上,捂着脸落泪,满心疲惫与绝望。她太累了,为了给孩子一个家委曲求全三年,最后还是一场空。

丁程鑫第一时间起身,先扶起崩溃的苏晚,轻声安抚,又转头看向沙发上的张真源。

少年低着头,刘海遮住眉眼,肩膀不停发抖,眼眶通红,唇瓣咬得泛白,浑身都透着无助、惶恐、自责

张真源对不起……

张真源声音哽咽,沙哑微弱

张真源都是我的错,要是我不用集训费,妈妈就不会吵架,叔叔就不会走,都是我不好。

他习惯性自我归罪。

在这个家里,但凡发生不好的事,他永远第一时间觉得,是自己的存在带来的灾祸。

丁程鑫心口一揪,快步走到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抚

丁程鑫不关你的事,不是你的错,别这么想,是我爸脾气太差,和你无关。

他只能这样安慰。

彼时的丁程鑫,只以为父亲是生气离家,出去散心消气,最多在外过夜,天亮就会回来。顶多回来之后,继续冷战,继续刁难,仅此而已。

他丝毫没有预判,丁建明离开家门,心里没有半点反思,没有半点愧疚,满心满眼,都是迁怒。

丁建明开车驶出小区,晚风一吹,怒火非但没消,反而滋生出扭曲偏执的想法。

他从头到尾,都不觉得是自己脾气暴躁、自私刻薄毁了婚姻。

他把所有过错,全部安在了张真源身上。

他笃定,一切祸根,都是张真源。

如果不是苏晚带着张真源改嫁进来,他不会二婚烦心;如果不是张真源花钱读书,苏晚不会和他提平分开销;如果没有张真源这个拖油瓶,苏晚会对他百依百顺,这个家永远安稳和睦。

所有的争吵、决裂、婚姻破碎,全部都是张真源造成的。

是这个沉默寡言、温顺干净的少年,毁了他的生活,毁了他第二段婚姻。

恶意一旦生根,就会疯狂发酵。

丁建明眼底褪去暴怒,蒙上一层阴沉晦暗的戾气,调转车头,重新开回小区。

他没有给任何人发消息,没有敲门走正门,拿着家里备用门禁钥匙,悄无声息,打开了家门。

此时夜里十一点。

苏晚情绪崩溃,身心俱疲,丁程鑫扶着她回主卧休息,给她倒了安神温水,守在主卧门口,确认母亲睡着,才放心离开。

他想着去客房看看张真源,安抚一下情绪,再关好全屋门窗,彻底隔绝外界动静。

可他走到二楼楼梯转角时,手机突然弹出朋友消息,有急事需要回复,他驻足停下,低头翻看手机,耽误了短短几分钟。

就是这短短几分钟,酿成大祸。

一楼客厅漆黑一片,只留走廊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微弱。

张真源不敢回房间,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满心自责,还在反复回想刚才的争吵,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人。

玄关处传来极轻的开门声。

张真源下意识抬头,以为是母亲,看清来人是折返回来、面色阴沉的丁建明时,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少年猛地起身,后背紧紧抵住沙发靠背,瞳孔骤缩,极致的恐惧席卷全身。

张真源叔、叔叔……你回来了。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下意识往后缩,本能想要躲开。

丁建明缓步走向他,眼底没有往日的暴怒,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还有不加掩饰、扭曲浑浊的恶意。

他一步步逼近,牢牢锁住无处可逃的张真源,开口的声音沙哑冰冷,字字诛心

丁父别躲

丁父你们母子毁了我的家,苏晚惹我生气走了,她跑了,这笔账,只能算在你身上

丁父张真源,全都是你的错。

昏暗灯光下,男人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单薄的少年,压迫感铺天盖地。张真源退无可退,手脚冰凉,浑身发抖,喉咙发紧发不出求救声,极致的恐惧扼住他所有呼吸。

他看着丁建明眼里陌生又恐怖的眼神,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平日里冷漠刻薄的长辈,是藏着恶意、想要报复他的恶人。

丁建明抬手,直接攥住张真源纤细的手腕,力道凶狠,不容挣脱,将少年牢牢困在沙发与自己之间。

指尖触碰到少年温热细腻皮肤的那一刻,心底扭曲的报复欲达到顶峰。

他要报复,要毁掉这个毁掉他婚姻的少年,要让张真源,偿还所有过错。

张真源吓得眼泪瞬间滚落,拼命挣扎摇头,力道微弱,根本挣脱不开成年男人的桎梏,破碎的求救声堵在喉咙里,发不完整

张真源放开我……叔叔我错了……求求你放开我……

楼上楼梯转角处。 丁程鑫刚回复完消息,收起手机,抬脚准备下楼。 余光往下一瞥,看清客厅里对峙的画面,看清父亲凶狠攥着张真源、步步紧逼的动作,看清张真源满脸泪水、绝望惶恐的模样时。 丁程鑫大脑瞬间空白,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后知后觉的恐惧、悔恨、心慌,瞬间席卷全身。 他预判错了。 他从头到尾,预判错了所有结局。 他以为只是夫妻争吵、冷战离家,以为最坏不过是日后家里关系更僵硬,他以为自己足够护住张真源,以为父亲顶多言语刁难。 他从来没有预判到,父亲会扭曲是非,迁怒无辜,会折返回家,会对张真源生出这样肮脏恶毒的心思。 如果他早预判到一分一毫。 如果他刚才没有停下看手机。 如果他第一时间守在张真源身边。 他拼尽全力,也一定会阻止这一切。 绝不会让张真源陷入这样绝望无助、濒临深渊的境地。 丁程鑫瞳孔震颤,心口像是被狠狠撕碎,不顾一切迈开脚步,疯了一样往楼下冲,声音嘶哑,带着极致的恐慌与悔恨,厉声大喊

丁父爸,住手

楼下,昏暗灯光下。

张真源绝望闭上眼,以为自己躲不过去,即将坠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

急促的脚步声,厉声的呵斥声,划破死寂黑夜。

堪堪拦下了,即将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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