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外的旷野,已经不再是黄色的沙土,而是被浸透成了黑红色。
七千名陌刀兵,加上临时征召的民夫,将这座南艺国的都城围得水泄不通。投石机的巨石日夜不停地砸向城墙,轰鸣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但萧雨却不在城头督战。
他站在距离前线三里外的一座破败神庙里。这里是临时的“战地总医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是腐烂的伤口、干燥的草药、以及无数人混合在一起的汗臭味。
“啊——!我的腿!我的腿还在疼!”
“杀了我吧……将军,求求你杀了我吧……”
“娘……我想回家……”
凄厉的惨叫声,几乎要掀翻神庙的屋顶。
萧雨走进神庙,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部一阵抽搐。
几百名重伤员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很多人连基本的包扎都没有。断肢处流出的脓血,苍蝇嗡嗡乱飞。有的士兵因为疼痛而疯狂地抓挠伤口,直到把肠子都抓了出来。
军医们束手无策。草药早就用完了,酒精也所剩无几。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士兵死去,或者发疯。
“香奈惠在哪?”萧雨问军医。
军医指了指后殿。
萧雨绕过那些哀嚎的人,向后殿走去。
后殿相对安静一些。这里没有那么拥挤,但也更加触目惊心。
蝴蝶香奈惠正跪在一个失去了一条腿的士兵面前。
她没有穿那身华丽的和服,而是换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粗布衣裙。衣裙上早已被血污染成了斑驳的褐色。
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小心翼翼地剪开那个士兵伤口处的烂肉。
“忍一下,很快就会好的。”她的声音依旧那么温柔,仿佛在哄一个孩子睡觉。
那个士兵咬着一根木棍,满头大汗,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颤抖,但他没有叫喊。因为他看着香奈惠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她那专注而温柔的神情,心中竟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安宁。
“鬼……鬼杀队的姐姐……”士兵意识模糊地嘟囔着,“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的。”香奈惠微笑着,手中的剪刀不停,“你不会死。你还要回去种地,还要娶媳妇,还要看着你的孩子长大。我答应你,你会活下去的。”
她剪完了烂肉,从旁边的一个陶罐里,挖出了一坨散发着清香的绿色药膏。
那是朱凌飞留下的模组物品——“再生药膏”。
这种药膏极其珍贵,萧雨只给了香奈惠一小罐,叮嘱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但香奈惠还是用了。
她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士兵的断肢处。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狰狞外翻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收缩。新生的粉红色肉芽迅速填补了空缺。
士兵瞪大了眼睛,忘记了疼痛,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好了。”香奈惠包扎好伤口,轻轻擦去士兵脸上的汗水,“休息几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谢……谢谢……”士兵哽咽着,想要给她磕头。
香奈惠扶住他,柔声道:“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我们的陛下。是他让我来救你们的。”
她站起身,走向下一个伤员。
萧雨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香奈惠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虽然她不是人类,不会像人类那样疲惫,但那种精神上的消耗,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要给几百个伤员清洗伤口,要安抚他们的情绪,要处理那些令人作呕的脓血。
她没有嫌弃,没有抱怨。哪怕是一个浑身沾满粪便的重伤员,她也会温柔地帮他擦洗干净。
“香奈惠。”萧雨走了过去。
香奈惠抬起头,看到萧雨,露出了一个疲惫的微笑:“陛下,您来了。城破了吗?”
“还没。”萧雨看着她,“你在透支自己。”
香奈惠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陛下。我没有透支。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在那个世界,我作为花柱,也曾经这样救治过无数的队员。那时候,我们面对的是鬼。鬼被砍头就能再生,而我们人类,受了伤就会死。我总是觉得,如果我再强一点,再快一点,他们就不会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现在,在这个没有鬼的世界,我终于可以用我的双手,去拯救那些还能活下去的人。这让我觉得很幸福,陛下。”
萧雨心中一震。
他一直以为,香奈惠只是一个被意外送到这个世界的过客。但他忘了,她也是一个有着悲惨过去、有着强烈责任感的战士。
“可是,你的药膏不多了。”萧雨提醒道。
“我知道。”香奈惠看着那个陶罐,里面只剩下浅浅的一层,“所以,我只给那些最危重的伤员用。其他的,用普通的草药就行。虽然会疼一点,会慢一点,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就在这时,一个重伤员突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将军!他得了破伤风!”军医惊呼。
在那个时代,破伤风等于绝症。
香奈惠立刻冲了过去。她看着那个士兵痛苦的模样,没有丝毫犹豫。
她俯下身,张开嘴,对着那个士兵的伤口,轻轻吹出了一口气。
那是“花之呼吸·终之型·彼岸彼岸花”。
虽然这个世界没有鬼,也没有呼吸法的实际杀伤力,但那种纯净的、充满生命力的查克拉(或者说能量),随着她的气息,注入了士兵的体内。
奇迹般地,士兵抽搐的症状减轻了。
“快,拿药来!”香奈惠大喊。
军医赶紧递上草药。
香奈惠将草药嚼碎,敷在伤口上。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更加苍白了。
萧雨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他知道,香奈惠在用她的方式,在这个世界寻找着她的价值。她不需要战争,不需要权力,她只需要一个能让她挥舞手术刀的理由。
“香奈惠。”萧雨走到她身边,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她,“这是朱凌飞刚送来的。新的药膏。”
香奈惠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的一罐再生药膏。
她抬起头,看着萧雨,眼中闪烁着泪光:“谢谢陛下。”
“不用谢我。”萧雨看着她,“是你,在支撑着这支军队的士气。如果没有你,这七千人早就崩溃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等打下黑石城,我就给你建一座最大的医馆。就叫‘蝶屋’。让所有受伤的人,都能得到救治。”
香奈惠破涕为笑。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一定会治好他们的。”
神庙外,投石机的轰鸣声依旧震耳欲聋。
神庙内,蝴蝶香奈惠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蝴蝶,在伤员之间穿梭。她的身影,成了这人间炼狱里,唯一的一道亮色。
萧雨走出神庙,看着黑石城的方向。
他知道,这场仗,必须要赢。
不仅是为了大夏的疆土,更是为了身后那个,在无尽痛苦中依然坚持微笑的女人。
“黑石城……”萧雨握紧了拳头,“我一定要攻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