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未亮,练兵场上已经传来了沉重的喘息声。
相比于昨日的酷寒,今日的黎明带着一种湿漉漉的阴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那是来自不远处黑水河的馈赠,也是萧雨今日练兵的关键。
六名身穿棉布甲的巨人依旧是最早到达的。他们身上的伤口经过一夜,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棉布甲虽然粗糙,但确实起到了保暖和防护的作用,让他们不至于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那二十多名村民也陆陆续续到齐,只是相比昨天,他们的眼神中多了一丝疲惫,那是高强度训练后的肌肉记忆,也是对未知恐惧的加深。
萧雨站在土坡上,手中依旧握着那把汉代环首刀。他没有穿甲,单薄的衣衫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看着下面的队伍,声音冷硬如铁:“昨天的训练,只是让你们知道了什么是战场。今天,我要让你们体验什么是地狱。”
他没有提昨天的面包。实际上,昨天你并没有送来面包,村民们吃的依旧是那些少得可怜、硬得像石头的面饼。饥饿和寒冷,才是他们此刻最真实的伴侣。这种痛苦,让萧雨的话更具分量。
“第一项是体能。二十公里负重越野。”萧雨抬手一指,“路线,绕河滩跑。背上你们的石头,出发!”
命令一下,所有人虽然怨声载道,但没有人敢迟疑。六名巨人背起巨大的石块,迈开了沉重的步伐。村民们也背着大小不一的石头,跟在后面。
泥泞的河滩极其难跑,每一步都会陷进半尺深的烂泥里。冰冷的河水浸透了他们的草鞋和裤脚,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跑了不到一半的路程,已经有村民开始体力不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脚下一滑,栽进了泥潭,面饼也从怀里掉了出来,滚进泥水里。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疯了一样去捞面饼,那是他一天的口粮。
“别捡了!继续跑!”萧雨骑着一匹不知从哪弄来的老马,跟在队伍旁边,冷冷地呵斥。
“那是我的粮食!”小伙子哭喊着,还要去捡。
萧雨策马过去,马蹄几乎踩在那块脏兮兮的面饼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小伙子:“如果你连这点饥饿都受不了,土匪来了,你会为了半块饼就把全村人卖了。现在,立刻,滚起来跑!”
小伙子看着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眸,颤抖着爬了起来,含着泪继续向前跑去。
回到练兵场时,大部分人已经瘫倒在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雨并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第二项,力量与协作。”
他让人搬来了几根粗壮的圆木,每根至少有几百斤重。
“两人一组,扛圆木深蹲。做不动的,淘汰。”
所谓的淘汰,就是不配拥有棉布甲,不配拥有武器,只能在土匪来时,像待宰的羔羊一样缩在角落里。
六名巨人不需要分组,他们一人扛起一根圆木。尽管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棉布甲,但他们依然咬牙坚持。村民们则是两人一组,喊着号子,艰难地进行深蹲。
练兵场上充斥着粗重的喘息声和骨骼受压的嘎吱声。
“第三项,也是最重要的一项。”萧雨的声音陡然拔高,“水性训练。”
他带着众人来到了黑水河边。这条河是村庄的生命线,也是天然的屏障,但同时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土匪不一定从陆上来,他们可能从河里摸上来偷袭。如果你们不会游泳,那就是活靶子。”萧雨指着湍急的河水,“所有人,下水。”
村民们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水,吓得连连后退。在这个时代,大多数内陆农民都不会游泳,水在他们眼中,就是深渊。
“我不下去!我会淹死的!”一个中年村民大声抗拒。
萧雨没有废话,翻身下马,径直走到了河边。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抗拒的村民,然后看向六名巨人。
“把他扔下去。”
两名巨人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在那个村民的惊呼声中,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抛进了河里。
“救命!救命啊!”村民在水里扑腾着,呛了几口水,手脚乱舞。
萧雨站在岸边,冷冷地看着,没有下令救人。直到那个村民快要沉下去时,他才淡淡开口:“划水。手脚并用,向着岸边划。”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或许是萧雨话语中的魔力,那个村民竟然真的开始胡乱划水,虽然姿势难看,但居然真的没有沉下去,一点点挪到了岸边。
“看到了吗?”萧雨扫视全场,“水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们不敢动。现在,所有人,下水!”
在巨人的监督下,村民们一个个哭丧着脸,走进了冰冷的河水中。刺骨的寒冷瞬间麻痹了他们的四肢,好多人刚下去就开始抽筋。
“抱团!互相拉住!”萧雨大声指挥。
六名巨人站在河水深处,像六根定海神针。他们伸出手,拉住那些快要沉下去的村民。在水里,棉布甲吸水后变得极重,好几次差点把村民拽下去,但巨人们死死地托住了他们。
这种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恐惧,彻底榨干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心理。
训练持续了一整天。从日出到日落,没有人吃过一口正经的东西,只有几口干硬的面饼充饥。
傍晚,当训练终于结束时,所有人都瘫倒在河滩上,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雨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这群泥人。他们的眼神变了。昨日的恐惧还在,但今日,在那恐惧之上,又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麻木和坚韧。他们不再抱怨,不再哭泣,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这时,萧雨的耳边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萧雨,补给到了。”
萧雨精神一振,站起身来。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练兵场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了几十个大面包和几大块熏肉。
萧雨拿起一个面包,高高举起,声音沙哑却有力:“听着!这些粮食,这些棉布甲,还有昨天你们看到的那些强大的战士,都不是我给你们的。给你们提供人力、装备、粮食的,是那位神秘的好友——朱凌飞!”
这个名字,第一次正式在众人面前响起。
“朱凌飞!”萧雨大声喊道,“是他让我们活下去!是他让我们能反抗!如果你们还想吃上下一顿面包,如果你们还想穿上更好的盔甲,那就给我把今天学的东西刻进骨头里!”
他走下土坡,将面包和肉分发给每一个人。
当那松软香甜的面包再次入口时,村民们哭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希望。那个叫朱凌飞的名字,像一道光,刺破了他们绝望的世界。
六名巨人接过面包,默默地吃着。他们看着萧雨,眼神中多了一丝不一样的色彩。那是对“朱凌飞”这个未曾谋面的存在的敬畏,也是对萧雨的忠诚。
萧雨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他知道,今天的训练虽然残酷,但比起真正的战争,这只是小儿科。土匪随时会来,而他和朱凌飞,必须在这之前,把这群乌合之众,锻造成一支真正的军队。
他抬头看向远方,那里,是黑水河的上游,也是土匪可能来袭的方向。
“朱凌飞,”他在心中默念,“我欠你的,恐怕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夜幕降临,练兵场上燃起了篝火。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食物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一股名为“朱凌飞”的信仰,正在这群濒死的村民心中,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