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像一层灰败的尸布,笼罩着这个行将就木的村庄。萧雨几乎一夜未阖眼,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木椅上,面前的陶碗里盛着那碗令人作呕的冬瓜煮的汤。灰绿色的汤汁泛着油光,散发着一股像是旧抹布拧出来的腥气。
他端起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昨夜那个报信的村民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胸口——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土匪,正朝着这个只有几十户老弱病残的村落逼近。
“村长……”门外传来怯懦的敲门声。那个报信的年轻人又来了,他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神涣散。
“进来。”萧雨放下碗,声音沙哑。
“大家都在传,说与其等着被抢被杀,不如把粮食都交出去,也许还能留条活路。”年轻人颤抖着说,眼神里充满了乞求,乞求萧雨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哪怕是谎言也好。
萧雨看着他,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交出粮食,这个冬天所有人都会饿死。但不交,现在这副光景,又能拿什么去抵挡?
他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宽大树叶包裹的东西。那是昨天你给他的第二个《我的世界》大面包。它金黄、饱满,散发着纯粹而温暖的麦香,与这个破败房间里的腐朽气息格格不入。萧雨一路走来,哪怕饿得胃疼,也一口没舍得吃。
他将面包分成几块,递给年轻人:“把这个吃了。”
年轻人看着面包,愣住了,随即接过,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干涩的脸颊上滚下滚烫的泪水。吃完后,他眼中的恐惧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感激。
“去,把村里几个胆子稍大点的年轻人叫来,在我这集合。”萧雨吩咐道。
不多时,五六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聚在了这间破屋里。萧雨看着他们,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将剩下的面包分给他们。这是无声的契约,也是绝望中的火种。
“村长,我们要干什么?我们没有刀,也没有盔甲。”一个年轻人问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萧雨没有回答。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雾气渐散,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起来,但也更加压抑。他必须离开一趟。
“你们留在这里,守住村子。无论听到什么动静,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出来。”萧雨抓起那根象征村长的橡木权杖,低声嘱咐道,“我去去就回。”
他离开了村庄,没有告诉任何人去向。他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走进了村子西侧那片茂密的密林。林中古木参天,光线昏暗,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在地上。
走到一处极为隐蔽的林间空地,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萧雨停下了脚步,确认四周无人跟踪后,低声对着虚空说道:“准备好了。”
在纯白的维度空间里,你一直在注视着这一切。看到萧雨安全抵达密林,你点了点头,按下了召唤键。
一道柔和却耀眼的光柱,毫无征兆地在空地中央亮起。光芒中,十五个巨大的身影逐渐显现。他们足有两米之高,身躯强壮得不像凡人,皮肤呈现出一种略带颗粒感的质感,仿佛由方块构成。
这就是你派来的第一批士兵。
他们赤手空拳,身上没有任何盔甲,也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但当他们出现的那一刻,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弥漫开来。他们的眼神空洞,却死死锁定在萧雨身上,等待着指令。
萧雨看着这些巨人,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知道,这就是他唯一的筹码。
“听着,”萧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个真正的领主,而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土匪,三十多人,很快就要来了。你们的任务是保护这个村庄,保护这里的每一个人。”
巨人们一动不动,只是那空洞的眼神中似乎流露出一丝确认的光芒。
“还有,”萧雨想起了你交代的规则,郑重地补充道,“你们的身体很特殊。受了伤,哪怕是被砍断手脚,甚至……甚至内脏流出来,也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喊痛,不要惨叫。明白吗?”
这是你特意叮嘱的设定。这些由模组生成的村民,没有痛觉神经,没有恐惧,也没有对死亡的本能哀嚎。他们是一群完美的、静默的战争机器。
“明白。”十五个声音整齐划一地响起,冰冷,空洞,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萧雨点了点头,心中既是庆幸又是悲凉。庆幸的是,他拥有了这群无畏的战士;悲凉的是,他们终究只是工具。
就在这时,远处的村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警报号角声!
“呜——!”
土匪来了!
萧雨脸色一变,对着巨人们一挥手:“跟我来!快!”
十五个巨人迈开步伐,迅捷药水赋予他们的速度让他们像一阵风一样掠过林地。他们的动作矫健得不像人类,小腿上的红光在昏暗的林间一闪而过,那是你给予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当他们回到村口时,土匪的前锋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三十多个面目狰狞的汉子,骑着劣马或徒步,挥舞着雪亮的钢刀,正叫嚣着冲来。
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四处逃窜。那几个被萧雨召集起来的年轻人,此时也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
“别怕!”萧雨站在村口,张开双臂,挡在巨人们前面。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
冲在最前面的土匪头子是个满脸横肉的疤脸大汉,他看到村口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书生,不由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哪来的小白脸?不想死就滚开!不然爷爷把你剁成肉泥!”
萧雨没有退,也没有说话。他只是侧身,露出了身后的十五个巨人。
疤脸大汉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他身后的土匪们也勒住了马,惊疑不定地看着这群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两米高的身躯,冰冷的眼神,还有那诡异的小腿红光……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人还是妖怪?
“那是……那是魔像!”一个土匪惊恐地大叫起来,“是魔法!快跑!”
恐惧在土匪群中蔓延。他们欺软怕硬,面对手无寸铁的村民他们是恶狼,但面对这种超出认知的怪物,他们瞬间变成了受惊的兔子。
萧雨抓住这瞬间的心理动摇,向前一步,权杖重重一顿,朗声喝道:“放下武器,饶你们不死!否则,杀无赦!”
疤脸大汉也是亡命之徒,他咬了咬牙,恶向胆边生:“怕个球!不过是几个大个子的泥巴人罢了!兄弟们,给我上!杀了他们,村里的女人粮食都是我们的!”
“杀——!”
土匪们重新鼓起勇气,怪叫着冲了上来。
萧雨后退一步,对着巨人们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动手。不留活口。”
战斗在瞬间爆发。
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甚至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一个巨人迎上了一名挥刀劈来的土匪。钢刀砍在巨人的肩膀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巨人的肩膀被砍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
但那个巨人,没有惨叫,没有退缩,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任由鲜血染红半个身子,然后伸出大手,一把抓住了那个土匪的脑袋,像捏碎一个西瓜一样,猛地发力。
“噗嗤!”
红白之物迸溅,土匪瞬间毙命。
另一个巨人被长矛刺穿了腹部。矛尖透背而出,带着淋漓的鲜血。他低头看了一眼肚子上的窟窿,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身体。然后他拔出长矛,反手一掷,长矛化作一道黑光,直接贯穿了远处一名土匪的胸膛。
他们受伤了,流了很多血。有的手臂被斩断,有的肠子流了出来,拖在地上。但他们依旧在战斗,依旧在收割生命。没有一声呻吟,没有一声痛呼,只有骨骼碎裂的声响和敌人临死的惨叫。
萧雨站在后方,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迫自己看着,因为他必须习惯。他看到其中一个巨人,在缝补伤口时(如果那还能叫缝补的话),用树枝穿透皮肉,将断裂的肌腱强行扎在一起。那画面残忍得令人发指,但那个巨人,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就是你给他的士兵。没有恐惧,没有痛觉,只有绝对的服从和杀戮。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战斗结束了。
三十多个土匪,全军覆没。地上躺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村口的黄土。
而萧雨的十五个巨人,只剩下九个。剩下的六个,有的倒在地上,肢体残缺,但即便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他们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空洞的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幸存下来的九个巨人,身上满是伤口,鲜血还在流淌。他们默默地站在战场上,像九尊血色的雕塑。
萧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恶心与震撼。他走到战场中央,捡起一把土匪掉落的钢刀。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躲在远处、目瞪口呆的村民,看着他们眼中的恐惧、敬畏和不可思议。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钢刀,重重地插在脚下的土地上。
从今天起,这个村庄,有了新的规矩。而萧雨知道,他再也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书生了。他脚下流淌的,是敌人的血,也是他昔日温良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