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怀抱还未捂热心底积攒多年的寒凉,亲昵的氛围温柔得恰到好处,将苏新皓前世所有的孤苦与绝望一点点熨帖抚平。
他埋在兄长们之间,肩头还在微微颤动,哽咽的气息未平,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滚烫与庆幸。
可就在这份安稳堪堪笼罩周身的瞬间,一阵清脆拖沓的高跟鞋落地声,骤然从二楼楼梯口缓缓传来。
嗒。
嗒。
节奏缓慢,带着刻意的慵懒与傲慢,硬生生划破客厅里温馨治愈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循声望去。
楼梯转角处,刘思佳身着精致的连衣裙,踩着一双细高跟皮鞋,身姿窈窕地缓步走了下来。
她脸上没有半分笑意,一双眼睛冷幽幽的,像是结了层薄冰,淡漠又疏离,静静俯瞰着客厅里相拥的几人,冷眼旁观着这场来之不易的团聚,眼底没有丝毫暖意,只有藏不住的嫉妒与算计。
她的指尖轻轻捏着一只透明的玻璃杯,杯中盛着大半杯清水,动作松弛,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步都带着刻意酝酿的情绪。
走到客厅中央,距离他们几步之遥的位置,刘思佳的脚步骤然停下。
下一秒。
“啪——!”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猛地炸开!
她手腕看似无意地一抖,手中的玻璃杯瞬间脱手坠落,狠狠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玻璃碎屑瞬间四溅,清亮的水渍蔓延开来,沾湿了干净的地板。
伴随着碎裂声,刘思佳柔弱的身子猛地一歪,像是被惯性带倒一般,直直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她微微蜷着身子,发丝散落几缕在脸颊,眼眶瞬间泛红,泪水说来就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柔弱模样。
与此同时,一道带着哽咽、委屈又凄婉的心声,清晰无比地钻进苏新皓的脑海里,字字句句,清晰刺耳,分毫不差。

【哥哥,我好心让你住在我的房间,你怎么能往我的水杯里下毒呢?】
苏新皓相拥的动作猛地一僵,浑身的温热瞬间褪去,四肢百骸瞬间坠入刺骨的冰凉。
他微微睁大双眼,眼底的湿润骤然凝固,整个人愣在原地,怔怔地僵着身形,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了半秒。
“……”

“是这个声音。”

“是刘思佳的心声!”

苏新皓的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极致的震惊过后,是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嘲讽。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上辈子,就是此刻、就是这一段颠倒黑白的心声,彻底将他打入深渊,给他冠上了恶毒狭隘的罪名。
他才刚刚回到登家,才刚刚见到日夜思念的哥哥们,还没来得及感受半分家人的温暖,就被这凭空捏造的诬陷死死困住。
那时候,所有人都听不到刘思佳藏在心底的算计,唯独他,被动接收着这所有恶意的心声。
可偏偏,哥哥们能听见的,只有刘思佳伪装出来的柔弱哭诉,听不到她心底真正的歹毒与栽赃。
上辈子的画面翻涌复刻,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就是这场闹剧,让他刚回归家门就落得一身污点,被所有人默认成在外面流浪多年、心性扭曲、学尽坏心思的卑劣小孩。
哥哥们眼底的信任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审视与冰冷。
他百口莫辩,慌乱解释,急得眼眶通红,语无伦次,却只换来他们愈发浓重的不满与疏离。
最后,三位哥哥冷着脸,一字一句勒令他向刘思佳道歉,逼着他低头认错。
而真正的始作俑者刘思佳,就像此刻这样,泪眼婆娑、柔弱无辜,假意拉住哥哥们的衣袖,装着善良大度的模样,假惺惺地为他求情,衬托得他愈发阴暗恶毒、不知好歹。
上辈子绝望无助的记忆狠狠攥住他的心脏,酸胀的委屈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无助的辩解,声音嘶哑又慌乱,一遍遍重复着。
“哥哥们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害她。”

可换来的,是四哥张泽禹冰冷又失望的反问。

“还说自己是冤枉的?我们都听到了。”
这句话不是张小宝说的吗?
那时候的他,彻底懵了,茫然又绝望地僵在原地,满心都是不解与错愕。
听到什么了?
他们到底听到什么了?
他从未做过下毒之事,自始至终都是无辜的,何来犯错一说?
直到此刻,重活一次,再次听见这熟悉的心声,苏新皓才彻底通透,心底只剩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原来如此。
原来上辈子哥哥们口中听到的东西,就是刘思佳这一番颠倒黑白、凭空捏造的内心戏。
她从未开口控诉,却用心底的恶意独白,不动声色地给他定了死罪,毁了他刚刚开始的团圆,毁掉了他本该温暖的家。
短短一瞬,前世所有的委屈、不甘、绝望与冤屈,尽数翻涌心头。
苏新皓缓缓垂落眼底残存的湿意,原本颤抖的肩头彻底平复。
这一次,他不再慌乱,不再无助,更不会像上辈子那样卑微辩解、自取其辱。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是刘思佳精心策划的、一模一样的陷阱。
而这一次,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