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旧茶逢故人

傍晚的国坤集团顶层办公室落地窗外落着细雨，整座城市笼在灰蒙蒙的水汽里。孟宴臣褪去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指尖捏着金丝眼镜，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桌上堆着并购项目文件，一旁玻璃花瓶里插着几只白蝴蝶兰，是多年改不掉的习惯，像心底常年封存的一段往事 。

秘书敲门进来，递上一张晚宴嘉宾名单，轻声提醒：“孟总，今晚城郊私人会馆的行业酒会，主办方特意嘱咐，一位从国外归国的建筑设计师受邀到场，说是您旧时相识。”

孟宴臣目光掠过名单上的名字，指尖骤然一顿，尘封八年的名字撞进眼底——苏晚。那个少年时期陪在他身边，被他藏在回忆深处的白月光。此前许沁义无反顾奔向宋焰，他困在多年错位的执念里自我消耗，一度错把朝夕相处的羁绊当成心动，直到苏晚即将归国的消息传来，纷乱的心绪终于慢慢归位。

暮色渐浓，黑色轿车驶入会馆。暖黄灯光铺满长廊，衣香鬓影往来交错，孟宴臣一身深色正装，身形挺拔清冷，周身自带疏离气场。他避开前来攀谈的合作商，循着记忆里的方向走向露台。

露台边，女孩倚着栏杆看落雨，米白色针织长裙，长发被晚风拂起，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听见脚步声回头，眉眼还是少年时干净温润的模样，看见孟宴臣时，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好久不见，孟宴臣。”

一瞬之间，少年时光翻涌而来。高中那年，付闻樱严苛管束家中琐事，他被家族规矩束缚，动辄压抑烦闷，是苏晚翻墙陪他躲在后院喝茶，陪他收集蝴蝶标本，告诉他不必困在既定的人生里勉强自己。后来苏晚跟随家人远赴欧洲进修建筑，临行前夜悄悄留下一枚蝴蝶书签，从此断了联络。

“回国定居了？”孟宴臣声音褪去平日商场的冷硬，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嗯，接了市内旧城改造项目，以后常住这座城市。”苏晚指尖摩挲杯壁，“前阵子听说你和许沁的事，她找到了想要的生活，对你而言也算解脱。”

孟宴臣垂眸，望着楼下湿漉漉的街景，坦然释然：“从前误以为朝夕陪伴便是偏爱，困在兄妹名分与执念里内耗多年，直到你要回国，我才分清依赖和心动。许沁想要烟火自由，宋焰恰好能给，我本该早早放手。”这些年他守着孟家责任，一边应付母亲的安排，一边守着无望的情愫，白白蹉跎岁月，如今心结尽数解开。

闲谈间，许沁忽然寻到露台。她刚和宋焰闹过小矛盾，下意识来找孟宴臣倾诉，撞见眼前一幕，脚步顿在原地。看着谈笑自若的两人，许沁心头莫名发堵，从前她笃定孟宴臣永远会等在原地，此刻才看清，他的目光再也不会只为自己停留。

苏晚礼貌颔首示意，从容自然。孟宴臣只淡淡看向许沁：“有事？”疏离的语气，是从前从未有过的冷淡。

许沁喉间一哽，勉强找了个借口转身离开。晚风卷着细雨落在肩头，孟宴臣侧头看向身侧的姑娘，眼底积攒多年的阴霾慢慢散开：“等忙完这周，我带你去老巷子，尝尝当年我们总去的那家糖水铺。”

夜色温柔，细雨绵绵，困住孟宴臣半生的枷锁悄然碎裂，漂泊多年的白月光，终于落回了他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