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人声嘈杂，烟火气裹挟着喧闹的说话声漫溢四周。
沈阳腿脚稍乏，纪渊稳稳扶着他的胳膊，让他先落座，轻声叮嘱他坐好，自己才转身挤入打饭的长队里。
沈阳瘫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身心俱疲。
下一秒，脑海里响起系统0039清脆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成功阻止原定黑化剧情，任务通关，奖励：真心话药水。］
沈阳眸光微顿：“真心话药水？”
［道具说明：可指定任意单人使用，对方五分钟内回答的所有问题，皆为绝对真话。］
沈阳挑眉，默默把道具收进系统背包。这东西用处不小，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不等他多想，新任务提示接踵而至。
[新长期任务发布：两个月内，帮助纪渊拿回被顶替的助学金。］
［任务限时：两月，超时判定任务失败。］
沈阳满脸费解：“？纪渊还要争助学金？他父亲名下三家公司，随便拿出一点，都够他衣食无忧一辈子了。”
0039细细解释：宿主，纪渊原生家庭极其畸形。其父纪凌尘极度厌恶他，常年对他不管不问，几乎零生活费、零照料。加上纪渊长期遭受校园霸凌，老师冷眼漠视，本该属于他的助学金，年年被他人顶替。这也是他后期彻底黑化、对世界彻底失望的核心诱因之一。
沈阳心底骤然一沉，只觉刺骨的荒谬与恶心。
“亲儿子都能弃之不顾，真够冷血的。”
0039默默附议。
沈阳无语吐槽：“还搞任务限时？之前不是没有吗。”
“往届宿主频繁拖延任务，导致主线彻底崩坏，主神新增限时规则，杜绝摆烂摸鱼。”
沈阳暗自腹诽万恶的规则绑架，抬眼就看见纪渊端着餐盘走了回来。
视线落下的瞬间，沈阳直接愣住。
纪渊端着两盘饭菜，一盘堆得满满当当，菜品层层叠叠像座小小的山丘，荤素俱全；另一盘分量刚好、不多不少。
少年步履沉稳，自然而然将那满满一盘饭菜，轻轻推到了沈阳面前。
沈阳：“……大哥，我不是猪。”
邻座的同学频频侧目，细碎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让沈阳瞬间窘迫，下意识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烫。
“你打这么多干什么？”他无奈抬眼。
纪渊垂眸看着他，眼神干净又认真：“不知道你偏爱什么菜，每样都打了一点。”
他心底藏着细碎的心思。上次早餐他就发现，沈阳挑食挑剔，不爱吃的一口不碰，很容易饿肚子。他不想让对方委屈自己，索性尽数包揽。
沈阳心头微讶。不过一次早餐的小细节，居然被纪渊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鲜嫩入味，舌尖泛起清甜，眼眸不自觉亮了一瞬。漫无边际地和纪渊搭着话，气氛松弛又安静。
沉默蔓延片刻，纪渊再次动筷，夹起一筷青翠的青菜，稳稳落进沈阳碗里。
“不要只吃单一菜品，营养会失衡。”
沈阳立刻皱眉抗拒：“不要，不爱吃。”
他刚想挑出去，就对上纪渊沉沉的目光。
少年不说话，就那样静静看着他，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淡淡的压迫感裹了上来。
沈阳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只能被迫张嘴，把青菜咽了下去。
见状，纪渊紧绷的唇角，终于漾开一抹极浅、干净的笑意，褪去了往日的冰冷漠然。
沈阳内心暗哼：迟早给你记上一笔。
这顿饭吃得他全程被动，算不上舒心，却也被喂得饱腹。
饭后回到教室，困意瞬间席卷上来，沈阳直接趴在课桌上补觉。
耳边忽然传来同桌萧逸的轻推。
“别睡了！老师来了。”
沈阳迷迷糊糊撑起脑袋，眼底蒙着一层水雾，脑子昏沉发胀。
“下节什么课？”
“体育。”
沈阳瞬间清醒大半，瞳孔地震。
对四肢孱弱、体能极差的他来说，体育课等同于酷刑。
“不是吧，体育课？”
“对啊，怎么了？”萧逸一脸茫然。
沈阳摆摆手，生无可恋。索性从书桌里翻出数学课本摊在桌上，摆足听课样子，实则全程放空。
小学二年级的加减乘除，对十九岁的他而言，属实是降维打击，纯粹浪费时间。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讲台上的老师忽然点名：“沈阳，站起来回答这道题。”
沈阳条件反射起身，抬眸看向黑板——6+7×3=？
身旁的萧逸见他迟迟不语，以为他不会，连忙转头四处打听，折腾半天，兴冲冲凑过来：“沈阳，答案是39！”
沈阳：“？？？”
他无奈叹气，淡淡开口：“27。”
“答案正确，坐下吧。”老师点头。
萧逸彻底懵了，满脸写着不解。
沈阳瞥了他一眼，懒懒散散撑着下巴：“萧逸，建议你去查查脑子。”
“我脑子没病啊阳阳！”
“是没病，就是有点神经质。”
沈阳懒得和小学生掰扯，转头看向窗外，后半节课全程静音，坚决拒绝被拉低智商。
很快体育课铃声响起。
体育老师抬手吩咐：“所有人先跑一圈热身。”
沈阳心底哀嚎：致命打击。
果不其然，一圈不到三百米的跑道，他硬生生落在最后，被大部队甩开半圈，满头大汗、气息紊乱。
［宿主，不是训练强度大，是原主体质极差、常年久坐、底子薄弱，所以才会吃力。］
沈阳面无表情：谢谢，毫无安慰效果。
他咬着牙硬撑，勉强追上队伍，临近终点时，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直接栽进萧逸怀里。
“阿阳，你没事吧？”
一旁的芸汐也连忙上前，小心扶着他的肩膀，陪着他走到终点。
因为身体原因，老师特许他全程休息。
看着操场上挥汗训练的众人，沈阳莫名有点暗爽，唯独喉咙泛着浓重的铁锈涩味，干涩得难受。他这才想起，自己没带水。
“真倒霉。”他低声吐槽。
“ 宿主别emo，转头看看～”
沈阳带着疑惑回头，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猝不及防递到了眼前。
递水的少年身形清瘦，眉眼清冷，是纪渊。
沈阳也不客套，接过水拧开，仰头灌了大半瓶，干涩的喉咙瞬间舒缓。
“你怎么在这？”
“我也是体育课。”纪渊声音清淡。
沈阳眸光微动，心底泛起一丝疑虑。
他和纪渊的偶遇未免太过频繁，从早到晚，次次恰到好处。这根本不是巧合，更像是对方精心设计的刻意靠近。
他抬眸望着纪渊沉静的眉眼，看破，却没有点破。
“我先走了，有事随时叫我。”纪渊轻声道别。
“嗯。”
暮色垂落，薄纱似的余晖笼罩整条放学街道，校门口的铁栅栏还残留着白日的余温，人来人往，喧嚣温柔。
纪渊站在身侧，轻声唤他：“哥？”
沈阳骤然回神。
恍惚间想起，他也曾这样站在门口，日复一日等过一个人。
那些零碎的旧忆翻涌上来，被他迅速压回心底
“没事，走吧。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买个东西。”
“好。”
“宿主要买什么？”
沈阳弯了弯眼，快步跑到街边的冰糖葫芦摊前，买下一串裹着晶莹糖衣的山楂。
他记得原著里的细碎过往。
纪渊幼时，母亲纪㭑尚未疯癫，是唯一疼他的人。纪㭑常常失信晚归，每次回来，都会带一串冰糖葫芦哄他。
纪渊从不是贪吃，只是愿意顺势原谅母亲。
可这份仅存的温柔念想，随着纪㭑疯魔，彻底被时光掩埋，无人知晓。
沈阳折返回来，将那串亮晶晶的冰糖葫芦递到少年面前。
纪渊的瞳孔骤然亮起来，眼底炸开细碎的惊喜，是从未有过的鲜活。
［叮咚！纪渊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2（转正！）］
沈阳心底悄悄松了口气，终于摆脱负数好感了。
“给你的。”他淡淡应声。
纪渊小心翼翼接过，轻轻咬下一小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熟悉的温度漫遍四肢百骸，熨平了心底常年积攒的荒芜。
“很甜，谢谢哥哥。”
少年抬头看向他，眉眼澄澈干净，笑容纯粹无垢，不带半分杂质。
沈阳微微怔住，目光定格在他脸上，一时挪不开眼。
“哥哥？”纪渊疑惑眨眼。
沈阳立刻回神，假意轻咳两声，掩饰心底的异动：“走了，回家。”
“嗯。”
春日晚风微凉，沈阳走在前面，纪渊半步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每每沈阳回头，都能看见少年目光躲闪，落在糖葫芦摊、路人、天边流云之上，看似漫不经心。
可只要他转回头，那道隐忍、执拗、滚烫的目光，便会牢牢黏在他的后颈。
无数细碎的疑问在心底炸开，乱糟糟缠成一团，让他心绪纷乱。
回到家中。
“阳阳，快去洗手吃饭。”沈墨白温柔的声音传来。
“嗯。”
沈墨白顺手接过沈阳的书包放好，转头看向身侧的纪渊，笑意温和：“小渊也回来啦。”
纪渊微微垂眸，低声应声：“嗯。”
沈阳洗完手出来，环顾客厅，开口问道：“爸呢？”
沈墨白眼底浮起一抹浅淡的担忧，轻轻叹气：“不知道怎么了，今天接了一通电话，匆匆出门了。”
电话？
沈阳心头一凛。原著剧情里，根本没有这段情节。
［宿主，检测到主线剧情再次偏移，剧情崩坏加剧。］
沈阳眉头紧锁。
剧情持续错乱，后续主线会彻底失控，后患无穷。
“不多说了，你们快坐下吃饭吧。”沈墨白缓和气氛。
沈阳中午被纪渊喂得太饱，此刻毫无食欲，随便扒了两口米饭，便起身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他直接唤出系统：“0039，查一下纪凌尘。”
【纪凌尘，纪渊生父。十九岁被纪㭑深爱，表白遭拒后，以强硬手段迫使其成婚。婚后纪凌尘对纪㭑极度冷漠疏离，常年不归家。纪㭑日渐偏执，以自伤博取关注，反而让纪凌尘愈发抗拒，彻底逃避家庭。】
“废话太多。”
沈阳不耐蹙眉，“查他的工作、近期接触的人和行踪。”
0039沉默摇头。
沈阳满眼嫌弃：“废物系统。”
“嘤嘤，宿主欺负统！”
沈阳懒得理会闹腾的系统，拿上衣物走进浴室。
——
楼下客厅，无人察觉的暗流悄然涌动。
沈墨白蹲下身，与纪渊平视，语气温柔又平静：“小渊，我知道你一直讨厌我，觉得是我抢走了你的一切，包括你母亲的位置。”
纪渊面色平淡，看似无波无澜，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早已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出细密的血痕，痛感钻心，他却浑然不觉。
“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他声音微凉。
沈墨白没有避开他的疏离，伸手轻轻握住他藏在背后的手。
指尖触到掌心湿漉漉的温热，不是汗水，是细碎的血珠。
她没有皱眉，没有叹息，没有泛滥多余的同情。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掉那些月牙形的伤口，温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轻声问：“你母亲以前，也这样对自己吗？”
纪渊浑身一僵。
他预想过无数说辞，安慰、愧疚、讨好、怜悯，唯独没有这一句。
纪㭑。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穿他所有伪装的坚硬，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沉默着，没有抽回手。
良久，沈墨白轻轻叹气：“我不是想让你接纳我，小渊。只是有些话不说，总觉得太遗憾。”
纪渊眼眸剧烈闪烁，心底翻江倒海。
从沈墨白带着沈阳踏入这个家的第一天起，他就满心厌恶，敌视沈墨白，处处针对沈阳。他认定这对母子，抢走了他仅剩的温暖和归宿。
可此刻，所有根深蒂固的偏见，忽然摇摇欲坠。
母亲若是看见他如今这般偏执阴冷，会不会失望？
一定会的。
纪渊收回手，敛去所有情绪，低声丢下一句：“我困了。”
说完，转身快步上楼，躲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在逃避，逃避突如其来的温柔，逃避心底松动的防线，逃避所有失控的情绪。
沈阳洗完澡走出浴室，恰好在楼梯转角听见全程。
听见纪渊上楼的脚步声，他脚步微顿，默默退回了自己房间。
片刻后，沈墨白端着两杯温热的牛奶上楼，递给沈阳一杯。
“喝点牛奶，养养胃，助眠。”
她将另一杯放在托盘上，笑着吩咐：“等会儿帮妈妈把这杯送给小渊。”
“你怎么不自己去？”
沈墨白笑着找了个借口，转身下楼，把刷好感的机会直接塞给了沈阳。
［宿主！绝佳刷好感机会！别推脱！］
沈阳：……死亡微笑。
他端着牛奶走到隔壁门口，轻轻敲门。
“纪渊，睡了吗？”
门外安静无声，没有半点回应。
沈阳微微疑惑，天色尚早，少年不该睡得这么早。
正思忖间，房门从内部轻轻拉开。
看见门外的沈阳，纪渊原本淡漠沉寂的眉眼，瞬间染上一层浅浅的、藏不住的雀跃与欢喜。
“哥，有事吗？”
沈阳将牛奶递过去，提前划清界限，语气直白：“我妈让我送来的。”
话音落下，纪渊即将抬起接牛奶的手，骤然僵在半空。
眼底那点刚刚升起的光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漫了上来。
他收回手，轻声道：“抱歉，我不太喜欢喝牛奶。”
沈阳一愣。
原著里根本没有纪渊不爱喝牛奶的设定，是剧情改动带来的变化？
“那这杯怎么办？”
纪渊抬眸看他，眉眼温顺：“哥哥喝吧。”
刚刚已经喝过一杯牛奶的沈阳：“……”
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喝下第二杯。
深夜，乳糖不耐的后遗症彻底爆发。
躺在床上的沈阳翻来覆去，腹胀难受，辗转难眠。
“系统，我睡不着。”
系统记录：人类愧疚时，会习惯性赠送液体食物求和。
沈阳无语：“你管牛奶叫液体食物？”
［数据统计：87%宿主无法直白道歉时，会选择赠送饮品缓和关系。］
沈阳彻底沉默。
“宿主睡不着的话，可以试试人类传统——数羊？”
“没用。”沈阳坐起身，忽然瞥见系统悬浮的小本本，“那是什么？”
“我的专属记录本，记录重要信息和有趣知识点。”
沈阳瞬间来了兴趣：“我看看。”
页面展开，离谱内容扑面而来：
1.人类吃饭前，要用板砖对着食物照几下（存疑）
2.历届宿主，最终都会和世界主角/反派产生恋爱关系
3.001号系统已失联消失
4.人类对彩色纸质货币有极强占有欲，无法理解
沈阳看完一脸麻木：“你管这叫重要信息？这分明是小学生离谱日记。”
“宿主不许贬低本统！本统智商350+！”
“二百五还差不多。”
成功被气到的0039直接自闭休眠，彻底没了声响。
没了乐子，漫漫长夜只剩难熬的腹胀感折磨着他，硬生生熬到后半夜，沈阳才勉强睡着。
次日清晨。
“好累，根本不想起。”
沈阳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浑身酸软无力，被系统硬生生催着起床。
下楼时，整个人昏昏沉沉，眼神涣散。
纪渊看见他，立刻上前，眼底满是担忧：“哥，你昨晚没睡好？”
沈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虚弱摆手。
“我妈呢？”
“阿姨今早有事，出门了。”纪渊轻声回答，“今天周六，哥哥可以多睡一会的。”
沈阳内心疯狂咆哮：你看我能睡着不？！
一夜折磨，身心俱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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