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寒潮危机

《启明-e》重制版 第三章 寒潮危机

2220年1月2日，新希望号地上部分着陆。全体船员虽活着，但生命体征并未完全适应该星球的环境。场面惨烈——有人扶着墙剧烈喘息，有人躺在地上呻吟，还有人在剧烈呕吐。这颗陌生的星球给了他们一个毫不客气的下马威。好在过了几个小时，绝大多数人都恢复了正常。但医疗组那边传来不幸的消息：三个人因低温加缺氧导致的并发症牺牲了。1200个人还没开始行动就减员了。林晓月在陈芳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神情复杂，没有哭，但感觉沉重——这颗星球对他们的挑战太大了。

陈芳看出林晓月的心思，安慰道："晓月，别担心，我们会尽力保护大家的安全。"林晓月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跑去帮忙照顾小孩了。

飞船上加上林晓月一共21个孩子，十男十一女，都是经过挑选的，意志力比绝大多数普通小孩都要强，但似乎没有林晓月强。她感觉自己的力量又回来了，于是继续担任起班长的职务。孩子们一看到她便自觉听话。飞船上还有五位老人，除了船长赵远山之外，其余四位都是核心成员带上来的家属。林晓月将20个孩子分成四组，每组去照顾一位老人，自己担任总管，时刻应对突发情况。

基地井然有序地建设中，时间如白驹过隙，启明星从启明-e的这头溜到了那头。白天过去了，夜晚降临，气象组的人却感受到一丝危机感。他们通过仪器观测到周围的温度和风速都有变化，但变化太平稳、太微小，让人察觉不到危机。气象组让工程组将基地临时加固了一番，这应该能挡住这些细微的变化。

但林晓月那敏锐的眼睛看向天边，看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情景——灰白色的大块物质从逐渐发昏的天空边缘向这里缓慢漂移。她迅速翻开笔记第156页。周启明记载：远方的云层不像地球暴风雪前夕那样压低翻滚，反而像一道幕布从地平线处覆盖到天空，伴有细碎的闪烁。这是启明-e冬季风暴来临的标志。当看到这个标志时，风暴将在一刻钟之内来临，伴随温度骤降至零下45摄氏度，瞬时风速可达30米每秒。她快速阅览了一遍，看到这两个数字时不免震惊——这对一个小孩来说冲击力还是太大。但她明白这两个数字的含义，因为自己真实经历过那次恐怖的台风。

林晓月虽然有些慌了，但她在幸存者基地的学校里当过五年班长，知道在混乱时一定要保持镇定。她清楚自己还有一刻钟——这是人类生死攸关的十五分钟。

她小跑找到陈芳，翻开笔记第156页，向她展示了那段记载。

陈芳见过这本笔记。周启明临终托付的人就是她。在酒泉发射基地，是她把笔记交给林建国，林建国再交给林晓月。上船后，陈芳又将笔记收走保管，下船后才归还给林晓月。这一路波折，陈芳是见过这本笔记最多的人之一，很熟悉它的外观，但因为工作匆忙，从未仔细看过里面的内容。她知道周启明的嘱托，也记得林建国目送女儿登船时的神情。她认真看了起来。作为护士，她对数据极其敏感，当看到30米每秒和零下45摄氏度时，反应比林晓月更大，但仍保持了镇定。

陈芳看完后郑重地说："晓月，这确实很重要，这是决定大家生死的时刻。感谢你的提醒。"

她紧急向工程组说明了笔记的事。起初有人诧异——一个小孩和一本来历不明的笔记，听信的话会不会要了他们的命？但随着那堵云墙越来越近，风速越来越大，温度越来越寒冷，他们信了。工程组林队长带领大家紧急搬运物资，却面临物资没处腾放的问题。新希望号的地上部分设施还在维修中，扛不住大风和极低温，人住进去几乎必死无疑。

就在这绝望时刻，有人突然想到："飞船分离的时候，好像把那个储氘罐带下来了。""是啊！"有人跟着附和。众人不到一分钟就敲定了计策——撤离所有人员，进入储氘罐。这座储氘罐直径35米，坠落时因为极其沉重陷进地面好几米，正好将门的位置压到了距离地面较低的位置，方便人员转移。经过120年航行，罐内的氘燃料已经完全耗尽。这个巨大的金属球极其坚固，六十米每秒的风也无法吹动。液态氘的温度低至零下二百五十多摄氏度，设计时用了隔热性极强的钢板，此刻正好能为他们抵挡即将来临的灾难。

各组组长有序地带领人员进入，林晓月则带着孩子们和老人紧随其后。有些孩子哭了，林晓月没有安慰，而是说："别哭了，留着力气渡过寒潮！"孩子居然奇迹般地不哭了。这或许比安慰更加有用。

陈芳看着秒表，时间只剩最后一分钟。意外发生了——小辉突然摔了一跤。在地球上是小摔，但这颗星球上随便一跤都可能导致骨折，尤其是对一个七岁的男孩来说。陈芳和林晓月急忙跑过去将他拉起，他脸上满是血迹，倒下时脸着地了。他面露痛苦，说腿好像扭到了。时间只剩最后三十秒，周围的寒风已经越来越大，吹得三人瑟瑟发抖。林队长在储氘罐门口急切地喊她们回来，这三十米的距离此刻变成了最遥远的距离。凭着坚定的意志，她们终于回到了罐内，重重关上了门。

秒表归零。罐外瞬间传来剧烈的风声，还夹杂着物体被掀翻的撞击声。

陈芳看着秒表上整十五分钟的计时，震惊得不可思议。其他人也被这个小孩和那本笔记震撼到了——林晓月拯救了大家的生命。

但紧随而来的消息令众人更加震惊：工程组推算，寒潮将持续七十二个小时。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三天他们都要在这里蜷缩。罐内空间虽大，装满了启明-e的空气，使人能勉强呼吸，但1200个人聚集在密闭环境内，二氧化碳浓度会急剧飙升。打开舱门就是死亡。

赵远山发话了。他让大家保持镇定，蜷缩在一起，不说话，不活动，尽可能降低心率，这样二氧化碳浓度就会缓慢上升，他们就能撑过三天。听了船长的号令，所有人开始行动起来。罐内温度仍然很低，但比外面高，何况1200个人抱团取暖。

供电系统资源紧张，能源需要优先供给外面基地的设施。接下来每过一小时只会亮十分钟的灯，其余时间头顶只有那盏暗红色的、功率极其微小的指示灯在工作。他们相当于在全黑的环境里生存三天。

林晓月看着墙壁上凝结起的冰花，感到美丽，又感到一丝凄凉。她在心里祈祷：我们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希望，一定扛得住的。

每次亮灯的十分钟，是罐内唯一能看清彼此的时刻。有人在抓紧分派压缩口粮，有人在给老人搓手脚防止冻伤，有人只是睁着眼睛盯着那盏灯。林晓月把孩子们分成两组轮流睡觉，醒着的那组负责每隔一段时间叫醒身边的老人，确保他们还活着。陈芳用便携医疗仪监测几个重症病人的血氧，读数每次亮灯都在下降。没有人大声说话，都尽量保持着低耗氧状态。

第七十二小时最后一次亮灯时，外面风声终于开始减弱。有人轻声说了一句"过去了"，所有人沉默地听着。风声确实小了。

三天过去，外部的风声和撞击声逐渐平息，温度也逐渐回暖。所有人都扛过来了——1197个人扛过来了。他们做到了，接下了这颗星球给他们的第一份"见面礼"。

随着众人陆续走出罐外，他们呼吸着新鲜而微凉的空气。林晓月看着地上的狼藉，心里感叹：幸好我们做了正确的事。陈芳去检查人员的生命体征，林晓月则带着孩子们去帮忙搬东西。

这次寒潮危机，以及罐内七十二小时的共同经历，被大家称为"光的仪式"。

第三章 寒潮危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