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开环顾众人,双膝弯曲,重重跪地行礼。
李开蒙诸位多次相救,又让我能与弄玉父女相认,李开粉身难报,且受我三拜!
卫庄冷冷出声。
卫庄救你,是让你挺胸活着,不是来向我们跪拜的。
柳寒月走上前,虚扶一把。
柳寒月李大人,死局已破,新郑城再无右司马李开,往后的路,便只能靠你自己去走了。
李开眼含热泪,重重点头。
他最后望了一眼新郑城方向,转身没入浓重的夜色。
韩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感慨。
韩非水面的涟漪虽然暂时消散了,但是仍然会有人记得,风曾经吹过。
夜风拂过窗棂,带来几丝凉意。
紫兰轩的雅间内,一缕疏影淡香萦绕。
胡夫人坐在榻前,看着手中那枚火雨玛瑙,眼眶微红。
紫女推开房门,身后跟着一袭鹅黄罗裙的弄玉。
紫女能否冒昧一问,夫人可还有其他亲人?
胡夫人眼中满是哀伤,声音哽咽。
胡夫人当年火雨山庄遭遇屠杀,我与年幼的女儿失散。不知过了这么多年,她现在身在何处,是否安好……我此生,怕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紫女侧开身子,将弄玉引至前方,语气轻柔。
紫女弄玉,你还不愿意相信吗?
弄玉泪眼婆娑,腰间同样悬挂着那枚火雨玛瑙。
那是李开当年特意寻访隐世巧匠,用一整块原石雕琢出的一对。
胡夫人抬头,目光触及弄玉的面容,再看到那枚玉佩,浑身剧烈颤抖,满脸不可置信。
胡夫人这……这……
弄玉双膝一弯,跪在榻前,泪水夺眶而出。
弄玉母亲!
胡夫人扑上前,一把将弄玉紧紧搂入怀中,泣不成声。
胡夫人我的孩子……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十余年的生离死别,化作此刻宣泄的泪水。
紫女眼神柔和,悄然退出房门,将空间留给这对苦命的母女。
夜空深邃。
紫兰轩后院的高楼,胡夫人与弄玉相携而立,亲手点燃一盏长明灯。
明灯冉冉升空,承载着生者对亡人的哀思与祈福,越飞越高。
脚步声响起。
韩非与柳寒月并肩走来。韩非双手捧着一把长剑,正是李开生前所用的佩剑。
韩非上前,神色郑重,将长剑递过。
韩非这是他的东西,请夫人留作纪念吧。
胡夫人双手接过长剑,抱在怀里,眼泪再次决堤。
柳寒月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又感伤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她走近半步,声音温和,透着几分深意。
柳寒月夫人,弄玉。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这长明灯照亮夜空,远方赶路的人,自然也能循着光芒,找到属于他自己的安宁之地。
胡夫人与弄玉动作一顿,皆是聪慧女子,瞬间听懂了柳寒月话中的弦外之音。
远方赶路的人?
胡夫人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错愕与狂喜。
她嘴唇微张,刚想开口追问,却被柳寒月一个隐蔽的噤声手势制止。
柳寒月目光望向天际那盏渐渐远去的明灯,语气笃定。
柳寒月风浪已经平息。属于过去的名字,已经埋葬在黄土之下。但生命,总会在新的地方生根发芽。你们安好,他便心安。以后,只管往前看。
胡夫人紧紧攥着剑鞘,破涕为笑,连连点头。
胡夫人多谢……多谢姑娘,多谢九公子。
弄玉也擦干眼泪,眼眸中重新焕发光彩,裙摆微动,朝着两人深深行了一礼。
所有的遗憾与悲苦,终在这灯火阑珊中,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几场连绵的夏雨过后,新郑城迎来难得的晴朗。
朝堂上的风起云涌暂歇,百越的暗网也还在蛰伏。无名杂货铺内,又恢复了往日的闲适清幽。
午后,阳光透过半掩的雕花木窗,洒在打磨光润的木地板上。
柳寒月整个人窝在柔软的藤椅里,手边放着一杯加冰的酸梅汤,正百无聊赖翻看一本话本。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股夹杂着肃杀之气的冷风,卷入室内。
来人一袭黑金交织的锦袍,满头银发被一丝不苟梳在脑后,手中倒提着那柄造型狰狞的鲨齿剑。
正是连日来为流沙四处奔波,神经紧绷的卫庄。
他环顾四周,见只有柳寒月一人,便径直走到案几旁,大马金刀坐下,将鲨齿剑“啪”的一声拍在桌上,眉宇间透着掩饰不住的冷肃。
卫庄韩非入宫应付那些虚伪的朝臣了,给我倒杯水。
柳寒月放下话本,目光扫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僵硬的肩膀。
这男人,活得就像一把时刻出鞘的剑,连坐下休息都保持着随时暴起的防备姿态。
她起身倒了一杯微凉的茶水递过去,视线却落在系统仓库里刚刚抽盲盒开出的一件“现代神器”上。
一抹恶作剧的笑意在她眼底飞快闪过。
柳寒月手腕翻转,将一个造型诡异的物件,摆在卫庄面前。
那东西由一个手柄和十几根细长的金属丝组成,每根金属丝的顶端还带着圆润的半球体,像是一个被剥了皮的金属八爪鱼。
卫庄端着茶杯的手一顿,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这个奇怪的物件,身为顶尖高手的本能让他立刻做出判断。
卫庄这是什么新式暗器?顶端圆钝,不似淬毒的利刃,倒像是用来锁喉或者分筋错骨的刑具。你这店里,总有些邪门的东西。
柳寒月强忍笑意,一本正经双手抱胸,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高人姿态。
柳寒月卫庄兄好眼力。此物名为‘灵魂抽取器’,乃是西洋传来的上古试炼法器,专用来测试顶尖高手的意志力。
柳寒月传闻一旦将它扣在头上,它便会释放出直击灵魂的恐怖折磨,心智不坚者,瞬间便会丑态百出,跪地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