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劾

太极殿内的金砖早被百官靴底磨得发亮，只有帝座与长公主的垂帘处，还浮着一层未散的、昨夜熏过的沉水香。

辰时的日光透过太极殿的雕梁，落在御案前那排刚递上来的奏本上，红漆螭首的镇纸压着最前一张，墨迹还未干透。

“陛下，从古至今都没有女子上朝听政的。”

“臣以为，此举不妥啊。”

太极殿内的风因百官窃窃私语而带着几分躁动，拂过长公主身侧素色纱帘时，也没能吹散那道落在许枝绣着暗银缠枝纹的官袍上的目光。

百官的目光在长公主垂帘的素纱与许枝身上的暗银缠枝纹间反复切换，像在暗中较量着什么，只等有人先开口挑起话头。

最先站出来的是位列九卿的吏部尚书，他攒着满脸的愤懑，朝着垂帘方向拱了拱手，声音透过殿宇的开阔，直直落向楚朝所在的位置。

“臣以为长公主此举有背女德。”

太极殿的鎏金铜炉里，沉水香的烟气渐渐缠上红漆梁柱，百官的屏息却比烟气更沉，那股盯着素纱后与暗银纹官袍的张力，压得金砖下的细纹都像要收紧。

楚朝的手握得紧，这群老家伙整天拿着女子的身份说个不停，却也没见过做什么为国为民的大事出来。

许枝唇角一勾，上前一步作揖。

许枝抬眼时恰撞进那道最先发难的吏部尚书的目光里，暗银缠枝纹在辰光下晃出细碎冷光，像将此刻的针锋相对都织进了衣料里。

吏部尚书的脸骤然僵住，指节因攥紧朝板而泛出青白，殿内的静谧被这突如其来的弹劾钉在了原地。

“我有什么可弹劾的?竖子草要扰乱朝政。”

鎏金铜炉的沉水香被风卷得斜斜贴在梁上，许枝的声音不高，却直直撞进吏部尚书耳里，震得他喉间滚了半句话都没吐出来。

“今吏部尚书，身居铨衡之任，却贪赃受贿鬻卖官缺，任人唯亲高下任意；考核官员隐瞒劣迹，纵容贪劣败坏铨法，旷职误国贻害地方，伏请陛下将其付法司论罪，以清铨选肃官箴。”

吏部尚书的朝板被他攥得咔哒作响，额角的青筋跳得快震落鬓边的朝冠缨。

小皇帝萧羽放下手中的玩具，目光直刺吏部尚书，吏部尚书连忙跪下。

“陛下莫要听信此女信口开河——”

许枝话音一落，大殿门口走进来仆从，站在跪拜的吏部尚书旁，恭敬地低下头将手中之物奉上。

证据落入楚朝手中，字行入眼，却叫她心中大为震惊，此等手段若是许枝为她所用定还好，可若与她为敌便凶多吉少。

她将证据交给萧羽，萧羽看完后将它扔在吏部尚书身上。

吏部尚书被案头的证据压得脊背越发佝偻，官袍下摆蹭过金砖磨出的尘粒，连呼吸都带着抖颤的惶恐。

垂帘后楚朝的指尖抵着唇，眸底的惊涛被素纱遮得严实，只余落在许枝的视线。

至此无人再敢说半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