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侧方,浓荫遮蔽的幽暗处。
林砚静静伫立。
他隔着数十米距离,一眼扫遍整座营地、墓道口、石壁纹路、山体气场。
旁人眼中规整恢弘的史前墓道,落在他眼底,处处破绽,处处死局。
石壁玄纹交错锁阵,明暗失衡,阵眼偏移。
地脉气流逆流紊乱,煞气潜伏甬道中段。
两侧暗槽蓄势待发,弩机、落石、陷空三层机关,全部处于一触即发的临界点。
只要队伍再往前踏出七步,整层连环杀阵瞬间全开。
全军覆没。
林砚眸光微沉。
他看得清清楚楚。
现代仪器测得出岩层、测得出空腔、测得出年代。
却永远测不出大夏地脉玄纹阵。
这是独属于那个消失王朝的上古秘术,是林家血脉代代相知的天地规则。
没有犹豫,他抬步,朝着墓道口走去。
晨雾落在他黑衣肩头,步履平稳,不疾不徐。
他没有走正规警戒线通道——那里重兵把守、层层核验,根本无法快速解释清楚宿命与地脉危机。
他选择的,是一条极少有人留意、紧贴山壁的幽暗侧沿小路。
山路草木微凉,雾气湿衣。
短短数十米路,他像是从现代人间,一步步走向三千年的黑暗古史。
探照灯的光束尽数往前打,照亮封堵前路的厚重石砖,也照亮两侧石壁森冷的机关孔洞,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苏敬山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力。身后队员低声交头接耳,压抑的挫败感笼罩整支队伍。有人调试仪器反复扫描,屏幕依旧一片乱码,刺耳的报错声断断续续,像是在无情嘲讽所有人引以为傲的现代勘探技术。
直播间热度居高不下,七百多万在线观众眼睁睁看着墓道死局,恐慌与惋惜交织的弹幕铺满屏幕,不少人已经开始留言讨论是否要暂缓发掘,等待古阵法相关专家支援。
就在这片压抑凝滞的氛围里,墓道深处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忽然传来轻缓、平稳的脚步声。
嗒、嗒、嗒。
声响不重,穿透安静的墓道,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动作一顿,下意识朝着声音来源转头。
负责举灯的队员连忙转动探照灯,长长的光柱刺破层层黑暗,直直投向甬道尽头。
光线尽头,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出。
少年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长袖布衣,背着一个老旧褪色的帆布小包,没有防护服,没有头灯,没有防毒面罩,连防滑勘探靴都未曾穿戴,脚下只是一双普通的黑色帆布鞋。
漫长的地底黑暗似乎没有对他造成半点影响,他步伐从容,脊背挺直,周身没有半分慌乱局促,仿佛不是置身杀机暗藏的三千年地宫,只是闲庭漫步走在山间小路。
石壁上流转的淡微光纹落在他侧脸,衬得眉眼清隽沉静,一双眼眸淡漠平和,不见恐惧,不见贪婪,只有看透古阵运转的了然。
短短数十米路程,他不急不缓,一步步从浓稠黑暗踏入探照灯的光亮范围,直接站在了层层机关的前方,距离众人不过十余米。
全场死寂。
风声、仪器嗡鸣、弹幕滚动的声响,仿佛在这一刻全部隔绝在外。
考古队员们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手里的探测仪、记录仪险些脱手。
“怎、怎么会有人在墓道深处?”一名年轻实习生失声低喃,语气里满是惊骇。
陇西山三层封锁线,武警二十四小时轮岗值守,无人机全天不间断空中巡逻,山脚、岔路、山林各处卡点严密排查,半个月来无关人员根本无法靠近核心墓区,更别说悄无声息潜入地宫百米深处。
他们这群全副装备、配备全套专业工具的专业队伍,刚走百米就被机关困住寸步难行,眼前这个少年却孤身一人从地宫更深处安然走出,毫发无伤,太过匪夷所思。
直播间弹幕猛地断流两秒,下一秒彻底炸开,密密麻麻的问号与惊叹刷屏,几乎要将直播画面完全遮盖。
【???谁能告诉我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地宫里面走出来的?我们都还没突破第一道机关啊!】
【封山半个月,三层警戒,他到底怎么进去的?】
【看着年纪不大,一身普通衣服,不像考古工作人员!】
【不会是早就偷偷钻进来的盗墓贼吧?细思极恐!】
苏敬山脸色骤沉,双目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逆光走来的少年。
从业五十二年,他探遍华夏大墓,从未遇过如此诡异、如此匪夷所思的场面。
古墓未开,机关未破,地宫尘封三千年。
里面怎么会有人?!
“立刻控制住他!”
苏敬山沉声下令。
旁边武警执勤队员瞬间冲上前,脚步迅捷,警戒器械全部就位,瞬间将林砚围在中间。
“不许动!双手举高!站在原地!”
呵斥声铿锵有力,响彻山谷。
所有人目光、所有镜头、全网千万视线,全部死死锁在那个黑衣少年身上。
猜忌、警惕、震惊、恐慌、难以置信。
所有情绪,瞬间铺满整片营地、铺满全网。
无需任何人解释。
所有人下意识得出同一个结论——
这是提前潜入地宫的盗墓贼!!
【我的天!是摸金贼!绝对是!】
【专业的!绝对是顶尖高手!】
【官方封山半个月,他居然早就潜伏进最深处了!】
【太恐怖了!这是盯着大夏地宫蹲了多少年?】
【抓!立刻抓!绝对不能放跑!】
【他是不是已经偷完东西出来了?!】
全网怒骂瞬间席卷屏幕。
盗掘断代古文明,触碰所有国人底线。
一瞬间,林砚还未开口半句解释。
便被千万人,瞬间钉死罪名。
盗墓贼。
人人唾弃,全网共愤。
可被重重围在中央的林砚,神色依旧平静。
面对枪口、面对围堵、面对全网怒骂、面对所有人的敌意与警惕。
他眼神不起半点波澜。
只是目光淡淡扫过即将踏入死局的墓道入口,声音清冽,穿透全场喧嚣。
“再往前一步。”
“死。”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
却瞬间,将整座营地、整个直播间的气氛,彻底推入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