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共享歌单

王橹杰的学校宿舍。室友们都回家了，只剩他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改竞赛方案的渲染图。

暑假过半。竞赛方案进入了最磨人的细化阶段。王橹杰的生活几乎被建模软件和渲染器填满，常常一抬头天就黑了。穆祉丞入职一个多月，也逐渐适应了新工作的节奏。两人的联系从最初的隔几天聊几句，变成了几乎每天的零星对话分享午饭吃了什么，吐槽遇到的奇葩事，或者只是发一张路上看到的奇怪云朵。

这种频率，是王橹杰从前不敢想象的。

手机屏幕亮起，微信消息提示音打断了他的专注。

穆祉丞

穆祉丞【加班到现在……甲方果然是世界上最难沟通的生物。】

王橹杰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21:47

王橹杰还没下班？

穆祉丞【快了，改最后一版。你呢？又在跟渲染器搏斗？】

王橹杰【嗯。还有几张图要调。】

王橹杰看了一眼桌上已经空了的泡面桶，犹豫了一秒。

王橹杰吃了

穆祉丞【真的假的？你们建筑狗赶图的时候最不当回事的就是吃饭了。】

王橹杰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直接震动了——穆祉丞打来了语音通话。

他接起来。

穆祉丞声音带着加完班的那种疲惫但又松弛的语调

穆祉丞“喂？你在宿舍吧？”

王橹杰“……嗯。在。”

穆祉丞“你肯定没好好吃饭。我现在从公司出来了，你们学校附近是不是有条小吃街？我上次路过看到好像挺热闹的。你出来，我请你吃夜宵。”

王橹杰愣了一下

王橹杰“……现在？”

穆祉丞“对啊，现在。反正我也饿了，一个人吃没意思。你出来走走，换换脑子，渲染图不差这一小时。”

王橹杰看了看屏幕上渲染到一半的画面，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鼠标指针在“保存”按钮上悬停了两秒，然后他点了下去。

王橹杰那小吃街东口见

穆祉丞“行！我大概十五分钟到。你慢慢来。

通话挂断。王橹杰合上电脑，站起来，在衣柜前站了片刻，换掉了身上那件已经穿了两天的旧T恤。

学校附近的小吃街。夜晚，人声鼎沸，烧烤摊的烟火气和各种食物的香味混杂在一起。

王橹杰到的时候，穆祉丞已经站在东口的路灯下了。他换了件宽松的黑色T恤，背着那个常背的帆布包，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朝王橹杰笑了笑。

穆祉丞速度挺快嘛。走吧，我刚才路过看到一家烤鱼好像不错，就那家”

王橹杰“好。”

两人在烤鱼摊的塑料凳子上坐下。老板端上热气腾腾的烤鱼和两碗米饭。穆祉丞给自己倒了杯冰可乐，也给王橹杰倒了一杯。

穆祉丞夹了一块鱼肉，满足地叹了口气

穆祉丞“活过来了……加班到这个点，能吃上这么一顿，值了。”

王橹杰也夹了一筷子

王橹杰“项目很赶？”

穆祉丞“也不是赶，就是甲方想法变得快。今天说要A，明天改成B，后天又说还是A好……我快被折腾成神经病了。”

他嘴上抱怨着，语气倒没有真的很沮丧，更像是随口吐槽。

穆祉丞“不过也正常，做这一行总要经历这些。你们建筑生以后下工地，估计比我更头大。”

王橹杰可能吧……

穆祉丞喝了口可乐，忽然看向王橹杰

穆祉丞“你呢？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王橹杰“差不多了。模型和图纸基本定了，在排最后的版。”

王橹杰“嗯。”

烤鱼的热气在他们之间升腾，辣椒和花椒的香气混在晚风里。周围的喧嚣仿佛成了一层模糊的背景音。王橹杰低头吃着饭，余光里是穆祉丞被暖黄灯光勾勒出的轮廓，和他说话时比划的手势。

这样普通一起坐在路边摊吃夜宵的夜晚，在过去几年的想象里，曾出现过无数次。而当它真的发生时，反而有种不真实感。

穆祉丞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捣鼓了一阵，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王橹杰

穆祉丞“对了，我最近在听一个歌单，感觉你可能会喜欢。”

屏幕上是一个音乐软件的界面，歌单名称叫“适合深夜画图的背景音”。

王橹杰看了一眼歌单封面，是一张深蓝色点缀着细碎光点的图，像是夜空。

穆祉丞“我加班的时候听的，都是纯音乐，节奏不快，不会分心。你要不要？我分享给你。”

王橹杰好

几秒后，他收到了穆祉丞分享来的歌单链接。

穆祉丞收起手机，重新拿起筷子

穆祉丞“你听听看，不喜欢就算了。我品味也就那样，哈哈。”

王橹杰握着手机，看着那个深蓝色的歌单封面，轻声说

王橹杰会的

夜宵吃完，已经快十一点了。小吃街的人流量开始减少，一些摊位开始收拾。他们沿着来路往回走，穆祉丞要坐地铁回去，王橹杰回学校，有一段路是同方向的。

穆祉丞走着走着，忽然开口

穆祉丞王橹杰

王橹杰嗯？

穆祉丞“你说，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是不是挺奇妙的？”

王橹杰脚步微顿，侧头看他

穆祉丞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前方路灯照亮的路面，语气带着点感慨

穆祉丞“就是……高中的时候，你是高一学弟，我是高三学长。我们在同一个操场跑步，你帮我捡过笔记本，但我连你名字都不知道。后来你高考完来C市，我们居然偶遇了。再后来，我来S市工作，你就在这里读书。然后现在我们能坐在一起吃夜宵。”

穆祉丞就感觉挺神奇的

王橹杰没有立刻接话。他听着穆祉丞用这样轻松的语气，描述着那些对他而言分量千钧的过往，他不知道穆祉丞是否意识到，这些“巧合”的背后，有多少是他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出来的。 他只知道此刻走在他身边的这个人，用一句“挺神奇的”，轻描淡写地概括了他整个兵荒马乱的青春。 王橹杰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很轻

王橹杰嗯，是挺神奇的

穆祉丞转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在他眼里映出小小的亮点，他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穆祉丞“好啦，我地铁口到了。你回学校注意安全，到了跟我说一声。”

王橹杰好，你也是晚安

穆祉丞“晚安！回去别熬太晚了，图明天也能渲。”

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下地铁口。背影很快消失在台阶下方。

王橹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回到宿舍，他打开电脑，却没有立刻继续渲染。他点开穆祉丞分享的那个歌单，点击播放。

舒缓的钢琴声从音响里流淌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弥散开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睁开眼，打开那个加密的云盘文件夹，在里面新建了一个分类

他把今晚拍的一张烤鱼的照片那个歌单的截图，以及一段他刚录下小吃街嘈杂背景里夹杂着穆祉丞笑声的几秒录音，存了进去。

窗外，S市的夏夜依然温热。而他心里的那座堡垒，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敞开了一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