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被彻底禁足,东宫势力暂时蛰伏,丞相府难得迎来几日安稳。沈知瑜摆脱接连而来的构陷暗算,终于腾出空闲,记起早前答应萧砚辞,要为他调理经年旧伤腿疾。
萧砚辞早年征战边关遭箭伤,又在寒冬坠马冻伤筋骨,右腿每逢阴雨寒凉便经脉淤堵、酸痛难行,寻常太医汤药只能暂缓痛楚,无法根除病根。此前忙于周旋柳姨娘与太子的连环算计,二人屡屡擦肩而过,如今风波暂歇,沈知瑜收拾好亲手炮制的草药、外敷药膏,遣丫鬟递去靖王府拜帖。
萧砚辞收到拜帖时正在书房批阅密函,听闻沈知瑜登门治腿,素来冷冽的眉眼不自觉柔和几分,当即撤去门外繁琐礼节,亲自让人引她入内院暖阁。暖阁内燃着银丝炭火,驱散深秋凉意,案上温着清茶,处处皆是特意布置。
沈知瑜一身素色锦裙,怀里抱着厚厚一包晒干的药材,落座后便直言诊治之法:“王爷腿伤积寒入络,汤药内服治标,外敷推拿疏通淤堵方能固本,往后每隔三日,我便过来替王爷施药按揉。”
萧砚辞靠着软榻,缓缓褪去右腿外袍长裤,露出布满浅浅旧疤的小腿。昔日杀伐沙场的铁血王爷,此刻卸下满身锋芒,任由她靠近。沈知瑜指尖沾了温热的药酒,顺着腿上穴位慢慢按压,药膏带着温润草药香气渗入肌肤。她自幼随隐世医者修习药理,手法轻重恰到好处,淤堵僵硬的筋骨被按揉开,连日积攒的酸胀缓缓消散。
起初二人只论伤情药理,沈知瑜专注诊病,时不时询问旧伤发作细节,萧砚辞一一作答,目光却不受控落在她垂落的发梢、凝神认真的眉眼上。朝堂之上他运筹帷幄、狠厉果决,从没有哪个女子能这般毫无顾忌近身触碰他的伤处,偏偏沈知瑜坦然从容,眼底只有医者的审慎,无半分畏惧攀附。
几番推拿下来,萧砚辞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连日紧绷的心防也悄然化开。闲谈间,沈知瑜偶然提起幼年在外漂泊学医的坎坷,寄人篱下受尽磋磨,才练就一身自保医术。萧砚辞闻言眸色沉郁,想起她在丞相府被庶母庶妹屡次算计陷害,满心怜惜,低声许诺:“往后有本王在,丞相府无人再能随意欺辱你。”
一句话落地,暖阁之内气氛悄然缱绻,沈知瑜指尖微顿,抬眸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底,心头倏然一颤,连忙移开视线,低头继续上药,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往后每逢约定之日,沈知瑜准时赴靖王府。有时恰逢雨天,萧砚辞会提前派人备好马车在府外等候,怕她行路淋雨受寒;她久坐推拿疲累,案上永远备好她爱吃的精致点心与暖茶。一次雨夜风寒骤起,萧砚辞旧伤陡然剧痛,沈知瑜索性留宿偏院,整夜守在榻边,反复换药热敷,直至天色微亮,腿上痛感褪去。
长夜孤灯相伴,窗外雨打芭蕉,萧砚辞望着趴在床边小憩的少女,伸手小心翼翼替她拢好滑落的披风,嗓音轻得如同呢喃:“知瑜,若愿入我靖王府,往后一生安稳无忧,再无宅斗阴谋缠身。”
浅眠的沈知瑜闻声睁开眼,四目相对,灯火摇曳映在二人面庞。历经数次患难相助,从初识试探到携手破局,暗藏心底的情愫早已在日复一日相处中破土而出,只是碍于身份婚约、朝堂纷乱,谁都不曾率先戳破。她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应答,心底却早已记下这句许诺。
腿疾在草药与持续推拿之下日渐好转,萧砚辞已经能不用拐杖独自慢行。可二人心中都清楚,太子一党野心未死,柳姨娘困在院内依旧暗中联络残余心腹,蛰伏蓄力伺机报复,丞相府与靖王府,依旧深陷盘根错节的权谋漩涡,二人的情意,还要在风雨诡谲之中,步步相守,慢慢相守求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