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帝梦初醒
未央宫，宣室殿。
殿内的龙涎香燃到了尽头，只剩下一缕青烟，在死寂的空气中无力地盘旋。
刘彻猛地从龙榻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明黄的寝衣。
“杀……杀……”
窗外，隐约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撞击着这座巍峨的宫殿。
“什么声音？是匈奴人打进来？还是卫青……卫青回来了？”
刘彻捂住剧痛的额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那该死的丹药药效似乎正在退去，脑海中那层厚重的迷雾，正在被这喊杀声一点点撕开。
“陛下！陛下不好了！”
贴身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面无人色，“反了！反了！卫青……卫青的大军杀进来了！已经破了玄武门，直逼未央宫了！”
“卫青？！”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刘彻耳边炸响。
他浑身一震，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
“你说谁？卫青？他不是在漠北吗？他怎么会……”
刘彻跌跌撞撞地冲下龙榻，甚至来不及穿鞋，赤着脚冲到窗前，一把推开雕花的窗棂。
只见宫墙之外，火光冲天。
无数身穿黑色铁甲的骑兵，如同黑色的死神，在火光中穿梭杀戮。禁军的防线在这些如狼似虎的边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瞬间便被撕碎。
而在那万千铁骑的最前方，一杆残破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下那人，银甲染血，长枪如龙，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人能挡。
那张脸，刘彻太熟悉了。
那是陪他征战沙场，为他立下不世之功的大司马，大将军，卫青！
“卫青……真的是你……”
刘彻喃喃自语，双手死死抓着窗棂，指节泛白。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到了卫子夫绝望的眼神，看到了长姐平阳公主被拖入天牢的背影，看到了自己像个疯子一样在朝堂上指鹿为马，看到了陈阿娇那张妖冶而得意的笑脸……
“朕……朕都做了什么……”
刘彻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噗”地一声喷在窗棂上，触目惊心。
“朕糊涂啊！朕被那个毒妇蒙蔽了心智！朕竟然亲手折断了朕的万里长城！”
悔恨，如同毒蛇，死死咬住了他的心脏。
“快！快传旨！让禁军住手！朕要见卫青！朕要……”
“陛下，恐怕来不及了。”
一个阴冷而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彻猛地回头。
只见陈阿娇一身华服，头戴凤冠，手里却提着一盏燃着的油灯，正一步步向他走来。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眼神却是一片死寂的疯狂。
“你……”刘彻咬牙切齿，“陈阿娇！是你！是你毁了朕的大汉！是你害了子夫！”
“是我又如何？”
陈阿娇轻笑一声，将油灯高高举起，“刘彻，你以为你还能翻盘吗？卫青那个莽夫已经杀进来了，他眼里只有仇恨，没有君臣！等他冲到这里，你我都得死！”
“你疯了！”刘彻怒喝。
“我是疯了，是被你们逼疯的！”陈阿娇歇斯底里地吼道，“我陈阿娇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后！我陈家才是大汉的功臣！凭什么要让卫子夫那个贱婢骑在我头上？凭什么要让卫青那个奴才掌握兵权？！”
“轰——！”
一声巨响，宣室殿的大门被撞开。
卫青一身血衣，手提长枪，大步跨入殿内。在他身后，是无数如狼似虎的汉军铁骑。
“陈阿娇！放开陛下！”
卫青怒吼一声，长枪直指陈阿娇，杀气腾腾。
陈阿娇看着卫青，眼中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充满了快意。
“卫青，你终于来了。”
她缓缓后退，退到了大殿中央那巨大的帷幔旁。那里，堆放着早已准备好的火油。
“卫青！你看看你的好外甥女！”
陈阿娇猛地一把扯开帷幔，露出了后面被绑在柱子上的卫子夫。
卫子夫衣衫褴褛，浑身是伤，气息奄奄，显然受尽了折磨。
“阿姊！”卫青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前去。
“别动！”
陈阿娇尖叫道，“你再动一步，我就杀了她！还有这未央宫，这大汉的皇宫，今日都要化为灰烬！”
她举起手中的油灯，看着刘彻和卫青，脸上露出了最后的疯狂笑容。
“刘彻，你不是爱你的江山吗？卫青，你不是爱你的姐姐吗？”
“今日，我便让你们看着这未央宫，化为火海！我要拉着你们所有人，给我陪葬！！”
“不——！！”
刘彻和卫青同时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然而，陈阿娇的手，已经松开了。
那盏燃着烈火的油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着满是火油的地面，坠落而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火光映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那是毁灭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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