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风裹着消毒水和腐臭味往领粮口刮,沈翘攥着皱巴巴的救济粮本,把身上打补丁的工装又拢了拢。露在外面的手指冻得裂了好几个口子,黑褐色的泥嵌在皲裂的纹路里,看着腌臜得很。
前面的人领了粮都快步往家走,轮到她的时候,窗口的刘姐翻了个白眼,“啪”地把粮本往窗台上一摔。
刘姐 沈翘是吧?这个月的粮没了。
沈翘 怎么没了?我昨天还看见医废站的张哥领了两袋黑面。
沈翘的声音压得低,头也垂着,额前的碎发挡了眼睛,看着像怕得厉害。
刘姐“嗤”地笑出了声,伸手点了点她脑门,指腹上的指甲油掉了大半,蹭得她额头上一道红印。
刘姐你也配跟张哥比?人上个月处理感染医废的时候立了功,你天天拖个车运点针头管子也叫干活?再说了,这个月物资紧张,本来就不够分,你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少吃一顿饿不死。
周围几个等着领粮的人也跟着哄笑,有人吹了个口哨,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
路人甲 就是啊,沈翘这软柿子,就算给她粮,回头不也得被街尾那帮混混抢了?
路人乙 我看刘姐是为她好,省得她回头为了半袋黑面被人打,多不划算。
沈翘的手指在工装口袋里攥了攥,指尖碰到个冰凉的金属片,又很快松开。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睛红了一圈,声音都带着点抖。
沈翘 我这个月处理了三车感染区的废防护服,按规定该有两袋黑面,半袋糙米的,刘姐你再查查,我明天还得给站里老李送药,他咳嗽得厉害,就指望这点粮换钱买药呢。
刘姐 查什么查?我说没了就没了!你还敢跟我叫板?信不信我下个月的粮也给你扣了?
刘姐说着就要关窗口,沈翘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按住了窗框。她的手冻得冰凉,蹭在铁窗框上留下一道黑印。
刘姐顿时火了,抄起手边的搪瓷杯子就往她手上砸。“哐当”一声,杯子砸在她手腕上,里面的热水泼了她满手,瞬间红了一大片。
刘姐 你个脏东西也敢碰我的窗口?滚远点!别在这碍眼,耽误后面人领粮!
沈翘疼得缩了手,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终是没掉下来。她捡起掉在地上的粮本,拍了拍上面的灰,低着头往后退了两步。
周围的人笑得更厉害了,还有人往她脚边扔了个小石子,砸在她工装裤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就在这时,街那头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原本哄闹的领粮口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挺直了背,眼睛齐刷刷往那边看。
黑色的军靴踩在结冰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陆沉洲披着件黑色的作战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臂上还有一道新鲜的抓伤,渗着点血珠。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卫兵,路过的人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是整个基地的掌权者,三年前带着人硬生生从尸潮里撕开一条口子建了这个基地,手里沾的丧尸血能浇半条街,没人不怕他。
刘姐早就从窗口里站了起来,腰弯得快贴到桌面上,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连声音都在抖。
刘姐 首、首领好,您怎么过来了?今天的粮都是按标准发的,没出一点问题。
陆沉洲没理她,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站在最边上的沈翘身上。她的手红得吓人,指缝里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消毒水痕迹,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脸藏进衣领里。
他停顿了两秒,迈步朝她走了过去。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刘姐脸上的笑都僵住了,心里开始打鼓,难道这沈翘什么时候得罪了首领?活该,这下她死定了。
沈翘也听见脚步声停在了自己面前,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血腥味,和三年前那个雪夜,递给他热粥的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陆沉洲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耳朵,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伸手从兜里摸出个还热着的肉包子,递到了她面前。
陆沉洲 手怎么了?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刘姐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手里的印章“啪嗒”掉在了桌面上。
沈翘缓缓抬起头,看着他递到眼前的包子,眼睛眨了眨,还没等她说话,陆沉洲身后的副官突然快步跑了过来,脸色煞白地凑到他耳边。
副官 首领!东边仓库的备用物资丢了!锁是完好的,里面三箱抗生素和十袋大米全没了!
陆沉洲的动作顿住,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沈翘的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刚才那枚刻着物资局印章的金属片,看着他冷下来的侧脸,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
沈翘 首领,我刚才好像看见有个穿黑衣服的人,扛着东西往医废站那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