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斯文将王曼昱送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商务车停在酒店地库的电梯口,赵斯文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另一侧替她拉开车门,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曼昱抱着那束洋桔梗下了车,夜风有点凉,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拜拜,明天见。”赵斯文送到房间门口没多逗留,笑着冲她挥了挥手。
“拜拜。”曼昱应了一声,转身刷卡进了房间。
房间里的暖光一下子包裹过来,她长出一口气,把手里的花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弯腰去解鞋带。酒店拖鞋摆在脚边,她刚把一只脚塞进去,门铃就响了。
叮咚。
曼昱直起身,心想大概是赵斯文忘了说什么话,也没看猫眼就直接拉开了门:“还有什么事吗?”
话音落下,她看清门口站着的人,表情微微一怔。
林高远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棉质睡衣,头发半干,额前几缕碎发软塌塌地搭着,脚上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显然刚洗完澡,身上还有沐浴露的香味
“你怎么在这?”曼昱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没有第二个人的影子,“垣垣呢?”
她以为他把儿子也带来了。
林高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答非所问地开口:“你没看到我出现在机场的新闻?不过我倒是看到了你和斯越集团赵总约会的消息。”
语气说不上冲,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泡在醋缸里三天三夜的酸味。
曼昱听出来了,她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往客厅走,不急不慢地坐到沙发上,把拖鞋蹬掉,双腿盘上来,才抬头看他:“怎么,吃醋了?不是说自己不吵不闹嘛。”
这话是他当初亲口说的,现在被她原封不动地搬出来,林高远噎了一秒。
他把门关上,跟过去坐到她旁边,声音放低了,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没有闹。他陪你烛光晚餐,我陪你洞房花烛好不好?”
曼昱被他的话逗笑了,伸手推了他一把:“不好,明天还有决赛呢。”
林高远顺势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不死心地说:“那明天决赛后?”
曼昱没接这个话茬,把手抽回来,正了正神色:“垣垣呢?”
话题转移得毫不掩饰,林高远也知道她的意思,只好老实答道:“我妈想带垣垣去我爸墓前看看。”
曼昱的表情柔软了一瞬。她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朝浴室走去。这一天从早到晚连轴转,身体里的力气已经被抽干了,此刻只想让热水把浑身的疲惫都冲走。
林高远看着她走进浴室的背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看得出她确实累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笑容底下压着藏不住的倦意。
他没再说什么,起身去找烧水壶,他靠在吧台边等牛奶热好,想着她洗完澡出来能喝上一口温的,好睡觉。
曼昱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热气把她的脸颊蒸得微微泛粉,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在浴袍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林高远已经站在浴室门口等她了,手里端着那杯热好的牛奶,杯壁温热,刚好不烫手。他递过去,说:“温度刚好。”
曼昱接过来抿了一口,奶香味暖洋洋地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松弛了几分。她轻声说了句“谢谢”,声音被水汽泡得有点软。
林高远没接话,转身又从浴室里把吹风机拿了出来,插头插在沙发旁边的插座上,伸手拍了拍沙发靠背:“坐这儿。”
曼昱捧着牛奶坐下来,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吹风机的嗡鸣声就在头顶响了起来。暖风呼呼地灌进她的发丝里,林高远的手指跟着梳进她的头发,指腹轻轻贴着头皮,一下一下地从发根顺到发尾。
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她低着头喝牛奶,杯子里冒出来的热气混着吹风机的暖风,整个人被烘得昏昏欲睡。他的手指偶尔碰到她的耳廓,指尖是温热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两个人都没说话。
吹风机的声音填满了所有空隙,反而让人觉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