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不告诉我真相

安静的空间里，忽然响起一道清冽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男声：“这个反手撕的角度有问题。”

突兀的声音骤然响起，吓了王曼昱一大跳。她浑身一僵，心脏猛地跳乱了节拍，身体下意识循着声音的方向猛地转过去。

转身的瞬间距离极近，猝不及防间，她的唇直直对上了林高远的唇。

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水汽，暧昧的氛围瞬间席卷了两人。空气骤然凝滞，连晚风都仿佛静止不动。

两人像是被烫到一般，同时飞快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安全的距离。

那个吻的触感还残留在唇上，像一片被热茶烫过的羽毛。

王曼昱后退那一步的时候，心跳撞得胸腔都在发颤。

她站在原地，把后脊梁一寸一寸地挺直了，抬起眼睛看着林高远。落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清晰的明暗交界线，一半是暖黄色的光，一半是冷静的阴影。

“林高远，我们聊聊。”

她的声音不大，也不急，稳稳当当地落在客厅的空气里，像乒乓球落在台面上的那一声脆响——干脆，利落，不带旋转。

林高远的后背还贴着走廊的墙，闻言整个人僵了一下。早知道刚才就不故意用她的浴巾了。他在浴室里打开镜柜，一眼就认出了那条边角绣木棉花的白色浴巾，她的浴巾，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可他还是拿下来了，裹上了，走出去的时候心里存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侥幸。现在好了，那点侥幸全变成了给自己挖的坑，浴巾的事儿还没翻篇，又撞上这么一个猝不及防的触碰。他张了张嘴：“曼昱，我——”

“你坐。”

她的语气强硬起来，下巴朝沙发微微一扬，那姿态不是商量，是命令。林高远喉咙里那半句话被生生堵了回去，那架势不像是要聊天，倒像是要开一场赛前准备会。他乖乖走过去，在长沙发上坐下来，屁股只沾了半边垫子，膝盖并拢，手放在大腿上，脊背绷得比她还要直。

王曼昱看了他两秒，没有铺垫，没有寒暄，开口直奔要害：“你怎么确定王思垣是你的孩子？”

林高远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最终还是抬起眼睛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发沉：“我察觉到了垣垣可能是我的孩子。”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那个动作里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在医院的时候，趁你不注意，我拔了他一根头发，做了亲子鉴定。”

空气骤然凝固。

王曼昱盯着他，那目光里翻涌着很多东西——震惊、愤怒、被冒犯的刺痛，还有一层更深的、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楚。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却比刚才更冷：“你——”

“谁让你不告诉我真相？”

林高远这句话接得很快，快得像是压在舌尖下很久很久了。他的声音没有指责的意味，甚至算不上质问，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可恰恰是这种不带攻击性的陈述，让这句话的重量翻了倍。他不看她眼中的怒意，就那么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睛，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但我也有我的不甘。

王曼昱被他这一句堵得胸口发闷。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去。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厨房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不紧不慢的计时器。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重新稳了下来，稳得近乎公事公办，“我现在告诉你，垣垣是我和你的孩子。你推测的也没错，是奥运会后的那个晚上怀上的。”

那晚的记忆被这句话轻轻一挑，像沉在水底的落叶被搅动了一下，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落地灯的灯泡发出极细微的电流声，衬得这段沉默格外漫长。

王曼昱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把目光重新聚焦到林高远脸上，语气冷静得近乎锋利：“但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你可以随时来陪孩子玩，孩子也需要父母双全的陪伴，但你不许跟我抢孩子的抚养权。”

“我从来没有想过。”林高远的声音没有半点犹豫，甚至带了一丝被误解的委屈。他直视她的眼睛，重复了一遍，一个字比一个字重，“我、从、来、没、有、想、过。”

“这样最好。”

王曼昱站了起来。她走到茶几边，拿起那瓶冰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把瓶子放回去的时候，手指在瓶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她转过身，朝主卧走去。路过走廊的时候她没有看林高远，声音从肩后飘过来，不咸不淡。

“去陪孩子睡觉吧。”

主卧的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林高远听见了锁舌弹进卡槽的声音，接着是反锁旋钮转动的那一声——咔嗒。清脆，明确，不留余地。

他在沙发上又坐了两分钟，忽然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脸，指尖从眉骨一路滑到下巴，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没有从这场对话中魂飞魄散。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儿童房门口，把门推开一道缝。夜灯的光柔柔地铺在思垣的脸上，小家伙把被子踢到了小腿以下，整个人横着睡，一只脚丫子搭在床沿外面，嘴巴微微张着，呼吸绵长又均匀。

林高远走进去，轻轻把他的腿放回被子里，又把被子拉上来盖好。思垣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食指。

他没抽手，就那么蹲在床边，任由儿子抓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