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陵的春天来得比长安城更早一些。
渭水北岸的黄土塬上，桃花已经开了满坡。粉色的花瓣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片落在地上的云霞。朱向晴站在塬顶，看着脚下的工地，手中的图纸已经被风吹得微微卷起了边。
这座陵墓，选址在茂陵——刘彻为自己选定的陵寝之地。
当年他即位不久，就开始为自己修建茂陵，至今已经营了五十余年。陵园占地广阔，封土高大，地宫早已成形。但朱向晴来了之后，对刘彻说：“原来的地宫太简单了。我重新给你设计。”
刘彻看着她递来的图纸，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话：“好。你说怎么改，就怎么改。”
于是茂陵的地宫被重新挖开，按照灵泉空间给出的图纸，加入了机关、暗道、灵气屏障，还有那两口可以千年不腐的棺椁。工部和少府监的工匠们在茂陵附近搭了长长的工棚，日夜赶工，凿石、砌墙、布设机关，忙得热火朝天。
朱向晴沿着工地边缘走下去，脚下踩着松软的黄土。茂陵的黄土层厚实而紧密，夯筑之后坚硬如石，最适合建造地宫。她走到地宫入口处，弯腰钻了进去。虽然还没有完全完工，但主墓室已经初具雏形——四壁用青石砌得整整齐齐，地面铺了一层细沙，平整得像一面镜子。石壁上刻着工匠们新雕好的纹路，不是龙凤，而是一枝枝桃花，从石壁底部攀爬到顶部，像是从地下长出来的。
“娘娘，”老工匠跟在她身后，躬身道，“陛下吩咐了，说娘娘喜欢桃花，墓室里要多刻一些。”
朱向晴伸手，轻轻抚摸石壁上那些还未完全雕好的桃花纹路。指尖顺着花瓣的轮廓缓缓滑过，她能感觉到石头的温度和工匠的用心。
“刻得好。替我谢谢陛下。”
“陛下就在上面，”老工匠笑了，“娘娘自己去谢？”
朱向晴也笑了。她弯腰，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七颗拇指大小的灵石——那些石头在灵泉空间里养了三年，通体泛着淡淡的青光，触手温润。她蹲下身，按照图纸标注的位置，一颗一颗地埋入细沙之下。
“灵气屏障的根基，”她一边埋一边对身后的工匠说，“就靠这七颗灵石。埋下去之后，三年之内不能动这层沙子。三年后，屏障会自动形成。”
工匠们郑重地点头，在沙面上做了标记。
朱向晴埋完最后一颗灵石，拍了拍手上的沙土，站起身，环顾四周。地宫虽未完工，但已经有了她想象中的样子——宽敞、安静、温暖。她和刘彻将在这里并肩躺下，千年不腐，永世不离。
她走出地宫时，阳光正好。刘彻站在塬顶，负手看着远处渭河的水光，春风吹动他的衣袂。他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深衣，头上束着玉簪，看起来不像帝王，倒像是一个来看自家桃园的庄主。
“看完了？”他听到脚步声，侧过头来。
朱向晴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望向渭河的方向。
“嗯。灵气屏障的灵石埋好了。三年后，屏障会自动形成。”
刘彻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三年后，这座陵墓应该全部完工了。”
“到时候，我们来看。”
“每年都来看。”
朱向晴靠在他肩上，看着渭河的水光在春日阳光下闪烁。茂陵的塬上有风，但不冷，风中带着桃花和青草的气息。
“彻，你知道吗？后世的人，会叫你的陵墓‘茂陵’。”
刘彻挑了挑眉。“朕知道。”
“他们会记得你。会记得你是大汉的孝武皇帝。”
刘彻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她。“朕不在乎后人记不记得。”
“那你在乎什么？”
“朕在乎你记不记得。”
朱向晴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春日的阳光，有渭河的波光，也有一种跨越了时光的、不变的温柔。
“我记得。”她说，“我生生世世都记得。”
刘彻没有说话。他只是将她揽得更紧了一些。
那天傍晚，他们一起走过茂陵工地的每一处角落。朱向晴走在前面，用手比划着，说这里要放什么，那里要留什么。刘彻跟在她身后，听她说话，看着她被夕阳照亮的侧脸。
“前室要留两个耳室。左耳室放你的兵法书，右耳室放我的医术书。”
“好。”
“中室的石壁上，要刻一幅地图——大汉的全舆图。”
“朕让人去办。”
“后室……就是我们躺的地方。两具棺椁，并排放。”
刘彻走到她身边，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那里将是他们千年的归宿。
“棺椁上，刻什么字？”
朱向晴想了想。“左边刻‘大汉孝武皇帝刘彻’，右边刻‘皇后朱氏向晴’。”
“还有呢？”
“还有一句——‘同穴而眠，永世不离’。”
刘彻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好。”
春风吹过茂陵的黄土塬，吹动两个人相依的身影。远处，渭河的水光在夕阳下泛起层层金鳞。桃花的花瓣从枝头飘落，落在他们的肩上，落在他们脚下的黄土上。
灵泉空间里，金色莲花静静绽放，粉色小莲在泉边摇曳，那片桃林的青果又大了一圈，尖儿上的粉红色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时空之灵的声音在空间中低低回荡：“茂陵的风，将吹过千年。”
朱向晴靠在刘彻肩上，闭上了眼睛。
“彻，千年之后，我们还会在这里。”
“嗯。”
“到时候，桃花应该开得比现在还好。”
“会的。”
春风吹过渭水，吹过茂陵的黄土塬，吹过两个人相依的身影。桃花落在他们肩上，像是千年的约定，正在此刻悄然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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