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醇厚至极的本源煞息顺着周身毛孔、经脉穴位疯狂涌入,不同于世间阴煞的暴戾灼人,这股上古力量温润沉厚、绵长纯粹,如同温水洗骨,顺着他干涸凝滞的经脉缓缓游走,一寸寸熨平先前斗法留下的细微伤势。每一缕煞力入体,都带着最本源的煞道韵律,滋养着他常年被封印桎梏、饱受寒凉侵蚀的肉身肌理。
随之而来的,是九重封印剧烈的震颤。
那九道盘踞在他丹田、经脉、骨髓深处的上古桎梏,常年冰冷僵硬、死死锁死他的血脉与修为,此刻遭遇同源顶级煞力的冲刷,终于不再是全然的压制禁锢。一层层灰白晦涩的封印壁垒微微松动、震颤,壁垒表面覆盖的千年锈迹般的禁锢纹路,在本源力量的浸润下缓缓淡化、消融。
撕扯与舒展的双重痛感骤然席卷全身。
封印松动之时,骨髓深处传来细密尖锐的拉扯痛,像是禁锢百年的枷锁被强行掰动,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酸胀与刺痛;可与此同时,被封印压制百年的血脉得以短暂流通,滞涩的灵力疯狂奔涌,四肢百骸又生出久违的松弛与舒展,沉郁百年的死寂身躯,终于有了鲜活的暖意与力量。
痛感清晰刺骨,却让厉夜眼底暗处悄然泛起极致的清明与渴求。他早已习惯了封印日夜不休的寒凉禁锢、钻骨钝痛,这般痛中带爽、桎梏渐松的滋味,是他百年蛰伏以来,最难得的馈赠。他牙关微紧,面上依旧不露分毫波澜,周身暗芒却愈发浓郁,默默引导着本源煞力,一边精准冲刷封印壁垒、蚕食桎梏之力,一边细细滋养受损经脉,将每一缕涌入的精纯力量尽数纳为己用,没有半分浪费。
心神两分,知行合一。他一半心神沉于阵纹之中,以自身煞道本源为引,梳理着上古阵法错乱百年的纹路,将老化滞涩的阵机一一盘活,细细填补着密密麻麻的裂痕,稳固早已劳损的阵基;另一半心神固守肉身,精准把控煞力流转的节奏,借上古本源徐徐破桎梏、通血脉、固修为。破损的封印大阵在他手中渐渐重归圆满,而他自身的底蕴,也在这场修复阵法的过程中,悄然完成了一次隐秘且扎实的蜕变。
一举两得,步步为营。
时间在死寂的正堂中悄然流淌,无人惊扰。
外界天光悄然偏移,从正午炽亮缓缓转向午后沉敛,而堂心之内,暗芒始终温柔流转,与古老阵纹缠绵共鸣。
随着最后一丝错乱的阵纹被彻底理顺,最后一道细微的裂痕被本源煞力填补抹平,整方沉寂百年的上古封印大阵,骤然爆发出一瞬深邃至极的墨色流光。
流光不刺眼、不张扬,却带着贯穿万古的厚重镇压之力,瞬间铺满整座正堂,顺着地底脉络层层下沉、扎根固本。
嗡——
一声低沉悠远的阵鸣自地底传来,震得空气微微震颤,转瞬便归于寂静。
此前萦绕古宅百年的阴煞戾气、躁动浊气,在此刻被彻底清扫一空。所有外泄浮动的煞息尽数归笼、锁入阵基深处,整座荒村的压抑气场一朝散尽,久违的清朗空气缓缓漫开。
封印,彻底圆满。
阵心中央,厉夜周身流转的暗芒缓缓收敛,丝丝缕缕尽数缩回经脉骨血之中。
他缓缓睁开双眼。
刹那间,眼底一闪而过的深邃暗紫流光转瞬敛去,恢复成平素清冷漆黑的模样,只是那双沉寂百年的眼眸深处,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死寂寒凉,多了一丝挣脱桎梏后的鲜活澄澈。
九重封印依旧盘踞体内,未曾彻底破除,却已然松动大半。
方才一番本源煞力冲刷、滋养、蚕食桎梏,最外层两道封印壁垒已然薄如蝉翼,原本僵硬冷硬的禁锢纹路彻底软化,盘踞血脉百年的锁滞之力大幅消退。周身经脉全然畅通,过往无时无刻缠绕骨髓的寒凉钝痛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充盈四肢百骸的浑厚力量。
蛰伏百年,他终于在今日,踏出了破局复仇最扎实、最关键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