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充斥着整间病房,两张病床并排靠在一起,陈安生和于之铭各自躺在上面,手背上扎着输液针,一左一右静静挂着点滴。
谁也没能料到,不过是课间随手买了个花生酱汉堡,两人双双过敏,直接折腾进了医院。
陈诗搬了把椅子坐在两张病床中间,目光来回游走,时不时抬手探探陈安生的额头,又侧头留意于之铭输液的速度,一刻也不敢松懈。
没过多久,交完医药费的江瑶拎着单据推门走进病房,径直走到陈安生床边坐下。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陈诗,眼底带着几分新奇的困惑,轻声开口:“诗诗,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很奇妙?明明之前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居然都会对花生酱重度过敏,症状还一模一样。”
陈诗闻言淡淡弯了弯唇角,语气轻缓:“大概只是凑巧罢了。”
江瑶在心底暗自嘀咕,这话也就只能嘴上说说,陈安生是她和于之铭的孩子,这话讲出去,怕是两个人都要被直接送去精神科检查。
正暗自琢磨,身侧的陈安生眉头轻轻蹙着,意识还陷在半梦半醒之间,嘴唇无意识轻轻翕动,模糊地低声呢喃:“妈……妈……”
陈诗刚下意识抬手想要应声,身旁的江瑶已经先一步俯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少年发烫的手背,嗓音软乎乎地哄着:“安生乖哦。”
隔壁病床的于之铭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昏昏沉沉间反复低声唤着:“诗诗……诗诗……”
陈诗闻言额角突突直跳,恨不得找块布直接把他的嘴堵住。心里暗自吐槽,一口一个诗诗喊个不停,没看见她正忙着照看自家儿子,根本没空搭理他吗。
输液瓶里的药水缓缓滴落,抗过敏的药效慢慢起效,没过多久,两个男生先后缓缓睁开双眼。脑袋依旧昏沉发飘,浑身软绵无力,说话的力气倒是恢复了大半。
陈安生偏过头,视线模糊地往左边一扫,看见一道熟悉柔和的身影,下意识扬起傻乎乎的笑意,小声喃喃:“我好像看见瑶瑶了……长得好好看。”
江瑶闻言微微凑近病床,鼻尖几乎快要碰到他的脸颊,眼底藏着浅浅笑意:“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看见的不是幻觉,我本来就在这里。”
陈安生猛地一怔,还以为自己依旧陷在梦里,慌忙用力揉了揉双眼,撑着胳膊稍稍坐起身,反复确认眼前的人确确实实是江瑶,脸颊瞬间飞快涨红。
恰好这个空档,陈诗出门去楼下便利店买矿泉水,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于之铭静静看着两人近距离相处、温柔对话的模样,心底莫名生出几分了然,终于稍稍读懂陈诗平日里看着儿子和江瑶相处时,那种满心欢喜嗑CP的乐趣。
他侧过头看向一旁的陈安生,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平和:“陈安生,没想到你也对花生酱过敏,这么说来,我们俩倒是挺有缘分。”
“可不是嘛,谁能料到会闹出这种。”陈安生连忙接话,目光牢牢黏在江瑶身上,脸上挂着憨憨的傻笑。
往日在外人面前刻意维持的高冷模样碎得一干二净,哪里还有半分疏离冷淡,如今眼里只有见到心上人的滚烫热忱,高冷人设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两人顺势打开话匣子,从陈安生那个不负责任、自私凉薄的亲生父亲,一路聊到陈诗当年果断抽身、独自带球离开的过往。江瑶坐在一旁,手里剥着橘子,指尖动作渐渐放慢,听得格外入神。
她心里暗自感慨,这剧情可比自家父亲整日追着看的狗血连续剧还要跌宕精彩。为了避开“生子之后就会被抛弃、母子分离”的既定命运,陈诗当年干脆一走了之,独自生下孩子、延后落户,靠着自己一手打拼,把陈安生拉扯长大,独立又坚韧,妥妥的英雄母亲,实在值得敬佩。
她忍不住由衷赞叹出声:“你妈妈也太厉害了吧。”
方才交谈间的尴尬一扫而空,江瑶满眼好奇追问:“那后来呢?阿姨现在一切都顺利吗?我真想找机会见见她,我妈妈性子温和,肯定会特别喜欢阿姨这样独立坚强的朋友。”
提到陈诗,陈安生的精神头越发充足,干脆撑着枕头半坐起身,夸赞母亲的话一套接着一套,句句发自内心,满是骄傲与心疼。
病房门外,拎着矿泉水的陈诗恰好停下脚步,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儿子所有心里话。
她静静站在门框边,指尖微微收紧,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温热的湿意,整颗心像是泡在温温的热水里,柔软酸胀。
原来这么多年的辛苦、隐忍与奔波,孩子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病房内热闹温和的闲谈,和门外安静沉寂的走廊形成鲜明反差。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沉稳的男声骤然打破走廊的安静:“请问江瑶是不是在里面?”
陈诗连忙收敛眼底的酸涩,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形挺拔健硕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身高一米八往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温和,眉眼间沉淀着历经世事的成熟稳重。
“爸爸?”
江瑶听见熟悉的声音,立刻伸长脖子望过去,看清来人是自家父亲江盛,脸上瞬间绽开甜软灿烂的笑容,轻快出声,“爸爸,你怎么上来啦。”
江盛迈步走进病房,先挨个和病房里的人温和打招呼,随即抬手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语气满是宠溺:“天都黑透了,一直不见你出来,只能上来找找。医院人来人往的,我生怕把我的宝贝女儿弄丢。”
这是陈安生第一次见到江瑶的父亲,心里瞬间慌作一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慌忙掀开被子,蹬上鞋子直直站好,紧张得说话都颠三倒四。
“叔、叔叔您好,我叫陈安生,今年十八岁,和江瑶是同学。今天是我误食花生酱过敏,连累江瑶跟着跑一趟医院,实在对不起。”
他嘴里叽里咕噜不停,语速越说越快,余光瞥见江盛沉稳温和却自带压迫感的气场,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暗道:完了,这下怕是要在瑶瑶爸爸面前留下坏印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