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木板硌得苏晚后背生疼,鼻尖全是呛人的香灰和劣质朱砂味。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猩红的棺盖,耳边还飘着灵堂外假惺惺的哭嚎。
“哎哟我的好妹妹,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不就是宴会上摔了一跤丢了点人吗,至于跳河寻短见啊……”
娇滴滴的声音隔了层木板传进来,苏晚瞬间攥紧了拳。
是苏柔。
那个上一世踩着她的尸骨,当了程家少奶奶,风光了一辈子的白莲花堂妹。
她记得清清楚楚,上一世她根本不是跳河死的,是苏柔把她推下河的,就因为程家掌权人程景深多看了她一眼。而她死前拼了命拽住苏柔的衣角求救,对方却笑着抬脚踹她的手,说她这种贱骨头就配给她当垫脚石。
死后她的魂飘了七天,看着苏柔拿着她的设计稿拿了国际大奖,看着苏家父母拿着苏柔给的一点钱,骂她死了还给家里添麻烦,看着程景深在她的葬礼上站了三分钟,丢下一句“晦气”就转身走了。
最后她的魂被钉在乱葬岗,被野狗啃了尸骨,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而现在,她居然回来了?回到了她十八岁,刚被苏柔推下河“自尽”的这天?
苏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能感受到冰冷的河水灌进气管的窒息感,指甲盖里甚至还嵌着当时挣扎时抓的河泥。
真的不是梦。
外面的哭嚎还在继续,苏柔的声音越来越夸张,甚至还故意拔高了调门对着来吊唁的宾客卖惨:“都怪我不好,要是我当时跟着妹妹一起去河边,她就不会出事了……我知道她平时就讨厌我抢了她的风头,可我真的没想过她会这么傻啊……”
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响起了窃窃私语。
“早就听说苏家这个大女儿心胸狭窄,平时就总欺负柔姐儿,没想到居然这么极端。”
“就是啊,上次晚宴她故意把红酒泼在柔姐儿的礼服上,要不是柔姐儿脾气好,哪能饶得了她?”
“死了也好,省得以后再出来祸害别人,就是可惜了柔姐儿还这么伤心,真是太善良了。”
一句句刺耳的话传进棺材里,苏晚气得指尖都在抖。
泼红酒?那明明是苏柔自己故意撞过来的,转头就哭着说是她嫉妒,连父母都不问缘由就抽了她一耳光,把她关在地下室饿了三天。
所有的脏水都泼在她身上,苏柔倒成了人见人爱的白莲花。
苏晚冷笑一声,抬手就往棺材盖上使劲拍了两下。
“咚、咚。”
两声闷响突然响起,灵堂里的哭声瞬间停了,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面面相觑。
苏柔的哭声也卡了壳,嘴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珠,眼神瞬间慌了:“什、什么声音?”
没人敢说话,整个灵堂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过了几秒,有人干笑了两声:“错觉吧?肯定是错觉,人都死了三天了,哪还能出声啊……”
话还没说完,又听见“哐当”一声。
厚重的楠木棺材盖直接被人从里面掀翻在地,砸在大理石地板上,溅起一地的香灰。
苏晚穿着寿衣,脸色苍白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头发还滴着水,眼神冷得像冰,直直地看向站在灵位前的苏柔。
“我没死,是不是让你很失望啊,我的好妹妹?”
苏柔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往后退了三步,高跟鞋崴了脚,直接摔坐在地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你、你是人是鬼?!”
周围的宾客也吓得四散开来,胆子小的已经直接往门外跑了,几个长辈扶着椅子腿才勉强站稳,指着苏晚半天说不出话。
苏晚扶着棺材边慢慢站了起来,寿衣太长,她直接伸手扯掉了碍事的下摆,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朝着苏柔走过去。
她每走一步,苏柔就往后退一寸,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抖得厉害:“你别过来!你明明已经死了!是你自己跳的河!跟我没关系!”
“是吗?”苏晚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得刺骨的笑,“我跳河之前,好像感觉到有人在我背后推了一把,你说,那个人是谁啊?”
苏柔的眼神瞬间乱了,慌忙摆手:“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血口喷人!”
“哦,不知道啊。”苏晚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没关系,我记得你当时戴的那只珍珠手链,被我拽掉了一颗珠子,掉在河边的草丛里了,你说,要是我现在让人去找,能不能找到啊?”
苏柔的脸“唰”地一下就没了血色,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就去摸自己的手腕。
那串手链是伯母上个月刚送她的生日礼,她当天确实戴着去了河边,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少了一颗珠子,她还以为是掉河里了,没想到居然被苏晚看见了!
就在她慌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灵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群黑衣保镖分列两侧站开,一个穿着黑色高定西装的男人迈步走了进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眼神扫过灵堂里乱糟糟的场面,最后落在了站在苏柔面前、浑身是水的苏晚身上。
是程景深。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上一世就是这个男人,在她的葬礼上丢下一句“晦气”,后来却在苏柔的庆功宴上,为了护着苏柔,亲手把她送进了监狱。
他是整个京市最不能招惹的存在,也是苏柔暗地里爱慕了多年的人,更是她苏晚上辈子的宿敌。
苏柔看见程景深进来,眼睛瞬间就红了,挣扎着爬起来就想往他身边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程先生!你快救救我!苏晚她疯了!她要杀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程景深身上,等着他像以前一样,开口护着苏柔。
苏晚也冷着脸站在原地,指尖悄悄攥紧,做好了和他硬碰硬的准备。
谁也没想到,程景深没看扑过来的苏柔一眼,反而抬步朝着苏晚走了过来,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直接披在了她湿漉漉的身上,指尖碰到她冰凉的胳膊时,还微微皱了皱眉。
他低头看着苏晚,声音是所有人都没听过的低哑。
“谁让你穿这种东西的,嗯?”
苏晚整个人都僵住了,抬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什么情况?
他不是最嫌她晦气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