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后台的走廊灯晃得人眼晕，苏晚捏着半瓶冰矿泉水往录制现场走，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身上节目组统一的白T恤洗得发旧，和周围来来往往妆容精致的艺人比起来，活像个凑数的临时场务。
经纪人张姐的语音条隔三差五炸过来，她点开的时候音量没调小，张姐的大嗓门差点震得她手滑：“我的小祖宗！你等会录《运动全能王》千万别逞能啊！咱们就是个凑数的糊咖背景板，别人玩你就跟着划划水，摔倒了也没事，后期能剪得可怜点吸点同情粉，千万别抢那几个顶流的风头听见没？”
苏晚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矿泉水瓶身的水珠。
她退队五年，左边膝盖里的钢钉阴雨天还会发疼，要不是欠了债实在走投无路，也不会答应张姐签什么破经纪合同，来这档卖着体育噱头实则炒CP的综艺当背景板。
刚走到录制入口，迎面就涌过来一大群人，保镖开路，周围举着相机的站姐尖叫得震耳朵，中间簇拥着的男人穿一身黑色运动服，宽肩窄腰，额前碎发利落，下颌线冷得像刀刻，手里转着个黑色护腕，漫不经心抬眼的时候，刚好和苏晚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苏晚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几乎是下意识就把鸭舌帽往下压了压，转身想往旁边的安全通道躲。
“陆老师您这边请，今天的录制流程我再跟您核对一下，第一个项目是障碍接力，您作为特邀嘉宾，等会可以先展示一下短跑的基础动作，给其他嘉宾做个示范……”
工作人员的声音越来越近，苏晚的后背贴在冰凉的墙上，指尖攥得发白。
陆砚。
分手五年，她就算是瞎了也能认出这张脸。
以前省队最有天赋的短跑种子选手，和她一起在训练场泡了三年，雪天里帮她暖过冻僵的手，领奖台上偷偷帮她揉过摔肿的膝盖，最后她不告而别的那天，他在车站等了她整整一夜，发了疯一样打了几百个电话，她一个都没接。
现在倒好，人家成了娱乐圈顶流，微博粉丝八千万，她是个连百度百科都没有的十八线糊咖，居然在这种地方撞上了。
“哎，那不是苏晚吗？站在那干嘛呢？马上要开场了，赶紧过来候场！”
场务的大嗓门突然响起来，苏晚整个人都僵了，眼睁睁看着陆砚的脚步顿住，视线精准地落在她身上，黑沉沉的，没什么情绪，可那眼神扫过她膝盖的位置时，她莫名觉得旧伤都开始发疼。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脸塞进衣领里，快步往嘉宾席走，路过陆砚身边的时候，听见他旁边的助理小声问：“陆哥，认识？”
陆砚的声音冷得像冰，没什么温度：“不认识。”
苏晚松了口气，又莫名觉得有点堵得慌，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周围几个小艺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往她这边飘。
“那是谁啊？怎么以前没见过？”
“叫苏晚吧，好像是个网剧里跑过龙套的，这次估计是塞钱进来凑数的，你看她穿那衣服，洗得都发白了，估计穷疯了。”
“一会有她好看的，第一个项目就是障碍跑，陆砚一会要示范呢，她要是跑的太难看，不得被陆砚的粉丝骂死？”
苏晚假装没听见，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冰水下肚，压下了那点翻涌的情绪。
不认识最好，反正录完这一季综艺，她拿了钱就退圈，以后再也不会跟他有交集。
主持人很快上台暖场，喊到陆砚名字的时候，全场的尖叫差点掀翻演播厅的屋顶，陆砚走上台，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台下的嘉宾席，最后定格在苏晚的位置，嘴角勾了点没什么温度的笑。
“听说今天来的嘉宾里，有不少运动爱好者，刚好第一个项目是障碍接力，不如先找个人跟我比一场，热热身？”
台下的艺人瞬间都沸腾了，争先恐后举着手，谁不想蹭顶流的热度啊。
苏晚把身子往座位里缩了缩，恨不得当场隐身。
然后她就听见陆砚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响起来，点名点得毫不留情：
“就那位穿白T恤，戴鸭舌帽的苏晚老师吧，看起来挺有运动天赋的。”
全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聚到了苏晚身上，旁边的小艺人都看傻了，眼神里全是嫉妒和疑惑。
苏晚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猛地收紧，抬头看向台上的陆砚，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躲？我看你往哪躲。
主持人立刻接话，笑着把话筒递到苏晚嘴边：“苏晚老师？愿意和陆砚比一场吗？”
苏晚盯着陆砚的眼睛，咬了咬牙，刚要开口说话，就看见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把左手手腕上的旧护腕摘了下来，那护腕还是当年她省运会拿了冠军，用奖金给他买的，洗得边缘都起毛了，他居然还戴着。
陆砚晃了晃手里的护腕，对着她抬了抬下巴，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她听见：“赢了我，这个给你。要是输了……”
他后半句话没说，可那眼神里的意味，苏晚瞬间就懂了。
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大，张姐的夺命连环call已经开始在手机里震了，苏晚把鸭舌帽摘下来，随手扔到座位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五年没跑了，钢钉在膝盖里隐隐发疼，可看着陆砚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她那点压了五年的好胜心，突然就窜上来了。
不就是比一场吗？
以前在训练场，他从来就没赢过她。
苏晚走上赛道，站到陆砚旁边，听见裁判吹哨的前一秒，他侧过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当年一声不吭就走，现在还想装不认识？苏晚，等比赛结束，我们好好算算账。”
发令枪“砰”的一声响，苏晚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风从耳边刮过，她能感觉到旁边陆砚的脚步声紧追不舍，膝盖的疼一阵比一阵明显，可她咬着牙，一点都没减速。
离终点线还有五米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观众席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
苏晚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回头，就看见陆砚单膝跪在跑道上，左手按着右边膝盖，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那位置，刚好是当年他旧伤复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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