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灞桥之畔,有一处不起眼的书摊。
说是书摊,其实就是一张破旧的木板,四条腿勉强立在地上,上面歪歪扭扭地摆着十几本书。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整日缩在藤椅里打盹,对来来往往的行人爱搭不理。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寒酸得不能再寒酸的书摊,会在短短数日内成为长安城中最炙手可热的地方。
事情的起因是三本没有署名的书。
第一本叫《盗墓笔记》,写的是摸金校尉探秘古墓的奇事。书中机关之术闻所未闻,古墓之险令人心惊,读来毛骨悚然却又欲罢不能。
第二本叫《叶罗丽》,写的是一片仙境的传说。仙子与人类少年结下契约,共同守护自然的平衡。文笔优美,意境空灵,读来如坠梦中。
第三本没有书名,封面上只写着三个字——“后宫传”。
正是这第三本书,掀起了惊涛骇浪。
书中写的是汉武帝后宫三位女子的故事——赵婕妤、李夫人、卫子夫皇后。
写赵婕妤时,作者毫不客气:“赵氏入宫,以手握玉钩为祥瑞,天下人皆以为神。然其玉钩实为伪作,乃方士以胶黏合,遇水即散。其人善妒,心机深沉,为争宠不惜构陷他人。小皇子刘弗陵聪慧可爱,有母如此,实为可惜。”
写李夫人时,虽已不在人世,作者依旧直言不讳:“李氏以美色得幸,得宠时骄奢淫逸,目中无人。其兄李广利仗势欺人,外戚之祸,由此可见一斑。李氏临终前不肯见陛下,说是‘色衰而爱弛’,看似聪明,实则凉薄。以色侍人者,终究不过是帝王掌中的玩物罢了。”
写卫子夫皇后时,笔锋一转,满是敬意与同情:“卫皇后出身微贱,以歌女之身入宫,历经数十年风雨,始终贤德端庄,母仪天下。太子刘据仁厚孝顺,皆是皇后教导之功。只愿苍天有眼,莫让好人落得凄凉下场。”
这三本书出现在灞桥书摊的第一天,只卖出了寥寥几本。
第二天,口碑开始发酵。
第三天,书摊前排起了长队。
长安城的文人墨客、世家子弟、甚至寻常百姓,都涌到城外买书。《盗墓笔记》和《叶罗丽》固然精彩,但真正让人趋之若鹜的,是那本没有署名的《后宫传》。
谁敢写皇帝的妃子?
谁敢说赵婕妤的祥瑞是假的?
谁敢骂李夫人骄奢淫逸?
这个作者,不要命了吗?
然而越是如此,人们越想看。书摊老头的藤椅旁堆满了铜钱,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好像这些书不过是寻常货物,不值得大惊小怪。
有人问他:“这些书是谁写的?”
老头抬了抬眼皮,含糊道:“不知道,有人送来卖的。”
“谁送来的?”
“不知道。”
问不出所以然,人们只好作罢。但私下里,关于作者身份的猜测层出不穷。有人说是宫中人,否则不可能知道那么多内情;有人说是江湖奇人,故意揭露宫闱秘事;还有人猜测是皇后一党在背后操纵,借机打压赵婕妤。
猜测归猜测,真相无人知晓。
而那个真正的作者,此刻正在未央宫偏殿里吃葡萄。
最先看到《后宫传》的,是太子刘据。
他的门客从城外书摊买来一本,呈给他看。刘据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书中对皇后卫子夫的描写极为正面,对赵婕妤和李夫人则毫不留情。
刘据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将书收入袖中,去了一趟长乐宫,将书呈给了皇后卫子夫。
卫子夫坐在凤榻上,就着烛火将书翻了一遍,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母亲,”刘据低声道,“此书在长安城中流传甚广,若传到父皇耳中……”
卫子夫合上书,放在一旁,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
“这本书,不是你写的吧?”她淡淡问道。
刘据连忙摇头:“儿臣岂敢!”
“也不是你的人写的,”卫子夫的语气依旧平静,“这文风不像男子所写,倒像是……一个聪慧的女子,带着几分天真的任性。她对我们没有恶意,对赵婕妤和李夫人,也没有刻意捏造,她写的,是她看到的、感受到的。”
刘据皱眉:“母亲知道是谁写的?”
卫子夫端起茶杯,没有回答,只是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婕妤的寝宫中,气氛就没这么平静了。
一本《后宫传》被摔在地上,赵婕妤的脸色铁青,胸口气得剧烈起伏,头上的步摇都歪了。
“谁写的?这是谁写的?!”她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殿顶,“竟敢如此污蔑本宫!什么‘玉钩伪作’、‘心机深沉’、‘构陷他人’——这是谁写的?!”
贴身宫女跪了一地,瑟瑟发抖,没人敢答话。
赵婕妤在殿中来回踱步,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一把抓起那本书,翻到写自己的那几页,越看越气,越看越怒,最后“嘶啦”一声将书页撕成了两半。
“去查!”她厉声道,“给本宫查清楚,这个作者到底是谁!本宫要让她知道,得罪本宫的下场!”
宫女们连滚带爬地去了。
赵婕妤坐在榻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她忽然想起什么,拿起被撕碎的书页又看了一眼——那上面除了写她,还写了李夫人。
“哼,”赵婕妤冷笑一声,“李夫人……人都死了还被拎出来骂。这作者倒是公平,死人也不放过。”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过,敢把本宫和李夫人相提并论,这本书的作者,胆子不小。”
李夫人虽已不在人世,但她在宫中留下的旧部和亲族尚在。李广利得知此书内容后勃然大怒,扬言要找出作者,将其“碎尸万段”。只是他远在边疆领兵,暂时鞭长莫及,只能先派心腹回长安打探消息。
消息传到朝堂上,大臣们反应各异。
御史大夫暴胜之在散朝后对同僚低声道:“此书若属实,赵婕妤的祥瑞之身便存疑了。若为伪作,那可是欺君之罪。无论真假,这位作者都不是等闲之辈。”
丞相刘屈氂捋着胡须,眯着眼睛道:“书中所写,未必属实。但敢写出来,这作者的胆子确实不小。只是不知道,这背后是否有人指使。”
太仆公孙贺插了一句:“皇后在书中被写得如此贤德,赵婕妤和李夫人却被写得不堪入目。这背后,莫不是有人在借机打压宠妃?”
光禄大夫张汤冷笑一声:“你们未免想太多了。依我看,这作者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看不惯赵婕妤和李夫人的做派罢了。哪来那么多阴谋?”
众人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而在这股暗流之中,有一个人始终不动声色。
汉武帝刘彻。
他是在一次例行的小朝会上听说了这件事。江充将一本《后宫传》呈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刘彻翻开书,慢慢看完了关于赵婕妤、李夫人、卫子夫的全部内容。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将书合上,放在案头,淡淡说了一句:“朕知道了。”
江充揣摩不透圣意,试探着问:“陛下,是否要追查作者?”
刘彻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城外书摊,无署名,无来历。查,怕是不好查。”
江充连忙道:“臣愿全力追查!”
刘彻看了他一眼,目光深沉,没有说准,也没有说不准,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江充退下后,刘彻独自坐在宣室殿中,手指轻轻敲着那本书的封面,目光幽深。
他拿起书,又翻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不是看内容,而是看文风——那些短促有力的句子,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俏皮语气,那些毫不掩饰的好恶。她在写赵婕妤时那种毫不客气的批判,写皇后时那种由衷的敬意,写李夫人时那种“人都死了我也不客气”的直率。
这些情绪,他在偏殿里,在那丫头跟他聊天时,都听到过。
她说:“赵婕妤每次见到我都瞪我,好像我欠了她钱似的。”她说:“李夫人?没见过,不过会跳舞也没什么特别的。”她说:“皇后娘娘人很好呀!”
一模一样的语气。
一模一样的好恶。
刘彻放下书,若有所思。
他在想,写这本书的人,一定很了解后宫,但又不太像宫中的人。因为宫中人写这些东西,不会这么……天真。那种毫无顾忌的直白,那种想到什么就写什么的痛快,不像是在宫中浸淫多年的人会有的做派。
倒像是那个初来乍到、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但刘彻没有证据。
他只知道,那个丫头行踪诡异,能凭空消失、凭空出现;她不怕他,不怕赵婕妤,不怕任何人;她说话做事全凭喜好,从不顾忌后果。
这样的人,确实有可能做出跑到城外摆书摊写书骂他妃子的事。
但也有可能不是她。
刘彻将书收进袖中,站起身,走向偏殿。
他决定去探探口风。
暮色四合,宫灯渐次亮起。刘彻走过长长的回廊,脚步不急不缓。他在想,待会儿见到那丫头,该怎么开口问?
“那本《后宫传》是不是你写的?”
不行,太直接了。她要是承认还好,要是不承认,他还能严刑逼供不成?
“你觉得那本写赵婕妤的书怎么样?”
也不行,太刻意了。
刘彻思来想去,发现一个令人沮丧的事实——他堂堂大汉天子,面对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居然不知道怎么开口试探。
他叹了口气,继续往偏殿走去。
偏殿中,苏无忧正歪在榻上吃葡萄。青萝在旁边给她打扇,紫萝在给她念《盗墓笔记》——她说这是“校对”,其实就是懒得自己看。
“贵人,”紫萝念到一半,忽然抬头,“这书里写的那些古墓,是真的吗?”
苏无忧嚼着葡萄,含糊道:“有些是真的,有些是我编的。”
“那这个张起灵呢?真有此人?”
苏无忧想了想:“这个嘛……我也不确定。”
紫萝正要再问,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苏无忧连忙把葡萄盘子往旁边一推,拍了拍手上的汁水,整了整衣裙,做出一副乖巧模样。
刘彻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走到主位坐下,随意道:“今日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苏无忧笑盈盈地凑过去,“就吃了葡萄,听了会儿书,等陛下来看我。”
刘彻看着她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端起茶杯,决定迂回出击。
“朕今日听说,”他喝了口茶,语气漫不经心,“长安城外的书摊上,出了几本有趣的书。”
苏无忧眨眨眼,做出好奇的表情:“哦?什么书呀?”
“有一本写后宫故事的,”刘彻抬眼看她,“写到了赵婕妤、李夫人、还有皇后。”
苏无忧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那一定很好看!陛下给我讲讲呗,写了什么?”
刘彻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好奇”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也没什么,不过是些宫闱旧事,不值一提。”
苏无忧暗暗松了口气。
刘彻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着,目光透过杯沿落在她身上。烛光映在她的脸上,将那张绝色的面容照得柔和而温暖。她正低头剥葡萄,指尖白白嫩嫩的,动作轻盈而专注,浑然不知自己正在被观察。
刘彻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无忧,你出过宫吗?”
苏无忧剥葡萄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笑容掩盖:“出宫?没有呀,我天天在偏殿待着,哪儿都没去。”
“是吗?”刘彻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当然啦,”苏无忧理直气壮,“我连长安城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刘彻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连长安城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那她袖口上沾的墨渍是哪来的?那本被她藏在枕头底下的《盗墓笔记》手稿是哪来的?那些她半夜里偷偷写在竹简上的文字是哪来的?
刘彻没有拆穿她。
“那改日,”他放下茶杯,“朕带你去长安城逛逛。”
苏无忧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陛下日理万机,哪有时间陪我逛街。”
“陪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这句话说得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无忧愣了一下,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淡粉色。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剥葡萄,小声嘟囔了一句:“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刘彻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心中那点试探的心思忽然淡了。
不管那本书是不是她写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是他的天女贵人,不管她做了什么,他都兜得住。
“陛下,吃葡萄。”苏无忧递过来一颗剥好的葡萄,果肉晶莹剔透,沾着汁水。
刘彻看着那颗葡萄,又看了看她的手,低头就着她的手将葡萄含入口中。
苏无忧的手指被他的唇碰了一下,微微一缩,耳根的红又深了一层。
刘彻面不改色地嚼着葡萄,淡淡道:“甜。”
殿中烛火摇曳,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安静而温暖。
而殿外的长安城,却因为那三本书,暗流涌动。
赵婕妤的人、李广利的人、皇后的人、太子的人,还有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事者,都在打听同一个问题——
那个城外书摊上的三本书,到底是谁写的?
答案,藏在未央宫偏殿的一片葡萄皮里。
刘彻不知道的是,他今晚试探的那个小丫头,不仅是他猜测中的那本书的作者,还有一个更大的秘密——
她不是凡人。
她是天上的公主。
四千岁的、法力被封的、从天而降落入他怀中的、天庭八公主。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此刻的刘彻,正靠在偏殿的榻上,闭目养神。苏无忧坐在他身边,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覆上他的太阳穴,指尖凝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灵力,缓缓揉按。
“你这手法,倒是不错。”他闭着眼睛说。
“我学过一点。”苏无忧小声道。
“跟谁学的?”
“跟……跟我姐姐。”
刘彻没有再问。他想,她的姐姐们,大概也是如她一般的人物吧。
他不知道的是,苏无忧的姐姐们,此刻正在天庭的瑶池中,通过天幕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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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宫中,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站在殿前,仰头看着天幕。
天幕上,从城外书摊的三本书开始,到各方反应,再到刘彻与苏无忧的相处,一幕幕清晰地呈现出来。
【天幕时空标记:大唐贞观年间·长安城太极宫·李世民与长孙皇后观看中】
“这个苏无忧,”李世民摇头笑道,“胆子着实不小。跑到城外摆书摊写书骂皇帝的妃子——汉武帝居然没拆穿她,这份忍耐力,朕佩服。”
长孙皇后轻声道:“陛下觉得,汉武帝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李世民想了想:“以汉武帝的精明,不可能毫无察觉。但他没有证据,也不好妄下结论。不过——”他顿了顿,“朕觉得,他就算知道了,也未必会生气。”
“为何?”
“你看他的眼神,”李世民指着天幕上刘彻看苏无忧的目光,“这不是看一个嫌疑人的眼神,这是看一个……让他心动的人的眼神。”
长孙皇后仔细看了看,轻轻点头:“陛下说得是。”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刘彻就着苏无忧的手吃葡萄的画面,忽然笑了:“这个汉武帝,怕是已经栽了。”
长孙皇后转头看他:“陛下怎么知道?”
“因为朕也栽过,”李世民理直气壮,“栽了的人,就是这副模样。”
长孙皇后微微一怔,随即红了脸,轻轻啐了一口:“陛下又胡说了。”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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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位公主围坐在一起,看着天幕上的画面,个个面色复杂。
“八妹给那个汉武帝揉太阳穴?”黄儿瞪大眼睛,“她都没给我们揉过!”
“重点不是这个,”橙儿冷静道,“重点是——汉武帝已经起疑了。他在试探八妹。”
“八妹应付得还行吧,”绿儿说,“至少没当场露馅。”
“那是因为汉武帝没有追问,”紫儿淡淡道,“他若追问,八妹那点道行,撑不过三句话。”
红儿叹了口气:“不管怎样,八妹暂时是安全的。只是那个赵婕妤……”
“赵婕妤已经在查了,”蓝儿担忧道,“她要是查到八妹头上……”
“她查不到的,”青儿说,“八妹用的是城外书摊,没有署名,没有来历,没有那么容易查到。”
红儿摇了摇头:“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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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罗丽仙境中,王默、陈思思、舒言、建鹏、齐娜等人围坐在一起,仰头看着天幕。
“这个汉武帝,好温柔啊,”王默捧着脸,“就着她的手吃葡萄什么的……”
“温柔?”舒言推了推眼镜,“你没注意到吗?他在试探她。他在怀疑那本书是她写的,但没有证据,所以迂回着问。这是一个帝王的试探,不是温柔的关心。”
王默愣了愣:“那……那他对她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假的?”
陈思思想了想:“我觉得,两者都有。他是真心对她好,但帝王的真心,从来都不是单纯的。”
建鹏打了个哈欠:“你们这些分析来分析去的,累不累?我就想知道,那个赵婕妤会不会找到苏无忧,然后搞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