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说到做到,果然把魂力压到了二十一级。但即便魂力等级相当,她的实战经验明显比林晚星老辣得多,出手角度刁钻,步法灵活得像条游鱼,林晚星前前后后一共被她的掌风扫中了七八次,虽然不疼但足够狼狈。打到第十回合的时候,冷凝忽然一个侧身滑步欺到林晚星身后,手掌轻轻在她后颈一搭就撤了回去,然后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你输了。"
林晚星喘着气直起身来,揉了揉被扫到的手臂,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输得服气。你刚才那下怎么做到的?我完全没看清你的移动轨迹。"
"风系魂力的步法应用,风刃只是最基础的东西,真正的风系高手靠的是对气流变化的感知。"冷凝难得露出一点笑模样,"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陪我去一趟落日森林。"冷凝的表情认真起来,眼底带着一抹深思,"下周末学院有个野外采药任务,带队老师是乙班的刘夫子,我本来不想去的,但你风系步法要真正入门,实战环境比训练场好用得多。落日森林外围有大量风系魂兽,你跟在旁边多观察它们的移动方式,比你在这儿对着木桩子练一百遍都管用。"
林晚星心里咯噔一声。落日森林,那不是武魂殿的追魂令里提到的地点吗?那个要取朱竹清性命的刺杀地点。但她面上没露出半点异样,只点头答应了下来。冷凝见她应得爽快,便又丢给她一卷更薄的手抄本:"这是我总结的风系步法心得,你先背熟了,下周出发前我考你。"
林晚星接过手抄本翻开一看,里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足印图示和气流走向标注,有些地方还蘸着红墨水写了批注,显然是冷凝自己反复打磨过的东西。她心里对这位冷面姑娘的好感又添了几分,把册子仔细收好,继续练功。
接下来几天,林晚星几乎是废寝忘食地泡在训练场上。白天上完理论课就拉着冷凝对练,晚上回到宿舍挑灯研读那两本笔记。小七有时半夜醒来迷迷糊糊看见她还坐在桌前比划手势,嘟囔一句"晚星姐你又熬夜了",翻个身又睡过去了。林晚星便笑着把灯芯捻暗一些,继续琢磨风系步法中那个叫"追风踏"的要领。
到了第三天上,她已经能勉强踩着风流的力道在十步之内做出三四个方向的急转,虽然动作还生涩,脚踝也扭了两次,但比之前木头桩子似的直来直去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冷凝验收成果时难得点了个头:"还算有悟性。你这进步速度比我们班好几个学了半年的都快。"林晚星知道这不是客气话,冷凝的嘴从来不饶人,能说一句"还算"已经是高评价了。
周末如约而至。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学院后门口就聚了十几个人,带队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胡子拉碴,穿一件洗得褪色的青袍,背着手东张西望地清点人数,正是乙班的刘夫子。冷凝拉着林晚星站在队伍末尾,旁边还有几个丙班和甲班的面孔,大家三三两两背着包裹药材篓,神情都有些兴奋。天斗学院一年才组织两次野外采药任务,能出去见见世面总比闷在学院里强。
刘夫子扫了一圈人,大手一挥:"出发。都跟紧了别掉队,落日森林外围虽然没什么高阶魂兽,但野猪和毒蛇可不少,被咬了别找我哭。"队伍便沿着官道浩浩荡荡地往西南方向开拔。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官道逐渐变成了土路,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空气里开始带上潮湿的草木腐殖质气息。又走了半个时辰,一片莽莽苍苍的密林出现在众人眼前,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星星点点的碎斑。
"到了。"刘夫子停在林子边缘,转过身来开始分派任务,"两人一组,不许单独行动,采集范围限于林缘三里之内,午时三刻在这儿集合。采到什么算你们的,超额完成的有学分奖励。"他掏出一沓子任务单发给各组,上面列着要采集的药材名称和图示。
冷凝看了一眼自己和林晚星手里的单子,上面列了三样东西:风铃草、银线蕨、月影苔。都是常见的低阶药材,林子外围应该不难找。"走吧,"冷凝把单子折叠塞进腰带里,"顺便练你的追风踏。看到那些风系魂兽的移动轨迹没?仔细观察它们的步伐节奏。"
两人钻进林子,沿着一条隐约可辨的小径往深处走了大约一里地。冷凝果然是个严格的好老师,每看到一只低阶风系魂兽就指给林晚星看,什么风尾蝶、青羽雀、飓风鼬,一边指一边低声分析它们翅膀或四肢摆动时气流的变化。林晚星耳听目视,时不时就地模仿两下,虽然笨拙但越练越有感觉。
两人一路采集药材一边修炼,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林缘三里范围的最边界。冷凝正蹲在一棵老槐树下挖一丛银线蕨,林晚星则在不远处对付一株缠在藤蔓上的风铃草。就在这时,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哨鸣,紧接着地面微微震动起来。两人同时抬头互看了一眼,冷凝的脸色变了:"有魂力波动,至少是两千年以上的魂兽。这不该出现在外围区域。"
林晚星刚想说撤,林子深处却猛地窜出来一道白色身影,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在树干之间跳跃腾挪,转眼就到了她们面前十丈开外。那东西停下来时两人才看清,是一只通体雪白的豹形魂兽,体型只比成年猎犬略大一圈,但浑身的毛都往外翻着青白色的魂力光晕,眼睛竖成两道金色的细线,正盯着她们俩,喉间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响。
"裂风白猞猁。"冷凝的呼吸急促了几分,"没看错的话,至少三千年修为。这玩意儿不该出现在这片区域,它应该是从林子深处被什么东西赶出来的……快跑!"
话音未落,那白猞猁已经动了。它的速度比冷凝之前演示的任何风系步法都要快上数倍,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到了冷凝面前,爪子拍下来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冷凝来不及躲闪只得双臂交叉架在身前硬抗这一击,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闷哼一声就滑了下来。
林晚星来不及多想,一道风刃甩出去削在白猞猁的侧腹上,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那畜生被惹怒了,转头朝她扑过来。林晚星脚尖踩着追风踏的步法往旁边急闪,险险躲过那一下爪击,但白猞猁的尾巴紧接着横扫而至,重重抽在她小腿上,把她整个人扫得翻滚出去,后背磕在一块凸起的树根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白猞猁一击得手没有追击,而是停在原地竖起耳朵朝林子深处听了一下,像在分辨什么。随后它低低地呜了一声,竟然掉头就往来路窜了回去,转眼消失在密林深处。
林晚星趴在树根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扶着树干站起来,小腿上被抽中的地方火烧火燎地疼,但骨头应该没断。她踉跄着走到冷凝身边,冷凝靠坐在树下,半边脸蹭破了皮,右手腕以不自然的角度垂着,但人还算清醒,看见林晚星过来就咬着牙说:"我手腕脱臼了,你帮我接回去。"
林晚星蹲下来握住她的手腕,按照以前在史莱克跟原主记忆里那些粗浅的急救知识小心地一推一拧,咔嚓一声把脱臼的腕骨接了回去。冷凝疼得额头冒汗,但硬是一声没吭,活动了一下手指之后松开牙关:"谢了。那畜生不对劲,它刚才那样子分明是在逃命,能把三千年裂风白猞猁吓成这样的东西……我们得赶紧撤回去找刘夫子。"
林晚星把冷凝搀扶起来,两人一瘸一拐地沿原路往回走。走出不到百步,林晚星忽然感觉到丹田里的万衍书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记。她不由自主地回了一下头,望见林子深处的方向有一团极淡的金光正在树冠间一闪一闪地亮着,那光芒的形状模糊但轮廓分明,赫然是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圆环。
时间之门。
林晚星的心脏猛地收紧。那个圆环离她最多不到两里地,就在刚刚白猞猁逃走的方向深处。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襟里那枚铜片,铜片隔着布料传来一阵灼热,仿佛被远处那团金光唤醒了一般开始共振。
冷凝见她站着不动,回头催促了一声:"发什么呆?走了。"
林晚星收回目光,紧了紧攥着铜片的手指,转身扶着冷凝继续往林子边缘走去。她的脚步看似平静,可心湖里已经翻起了滔天的浪。那个圆环在这片森林里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跟柳长风给她的铜片之间又有什么联系,所有问题搅成一团,在她脑海里嗡嗡作响。
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她先把冷凝安全带回队伍再说,其他的事,等安顿好了再从长计议。林子深处那团金光在她回头的最后一瞬闪烁了几下便彻底黯淡了下去,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衣襟里那枚铜片还在微微发烫,提醒着她方才所见并非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