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醒的时候,后脑勺疼得像被驴踢了,鼻尖全是潮湿的霉味,耳边还飘着远处弟子练剑的呼喝声。
她撑着冷硬的土炕坐起来,瞅了瞅身上打了三个补丁的灰布弟子服,又扫了眼这间连个多余凳子都没有的小柴房,记忆瞬间涌上来。
她穿了,穿成了听潮阁最底层的打杂弟子,同名同姓的林晚星。原主昨天去后山捡柴,踩滑摔下山晕了过去,醒过来就换成了她。
林晚星捏了捏自己软乎乎的脸,反而乐了。
打杂好啊,不用练剑不用拼修为,每个月还有两百个铜板的月例,管吃管住,这不就是她上辈子梦寐以求的混吃等死生活?
她正盘算着一会儿去厨房偷摸拿个热包子,就听见柴房后面的林子里传来几声微弱的闷哼。
林晚星扒着后门探出头,就看见树底下躺了个人,一身月白袍子染得全是血,脸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嘴唇都在哆嗦。
这荒山野岭的,听潮阁后山平时很少有人来,看这伤得快没气的样子,别是遇上山匪了?
林晚星蹲在他旁边戳了戳他的胳膊,人还没死,还有气。
要是放着不管,这人铁定要喂狼。她左右瞅了瞅没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拖进了柴房,往她那铺了半层稻草的土炕上一扔,累得直喘粗气。
她翻出原主剩的半瓶金疮药,又去厨房偷了碗温米汤,回来就看见那人醒了,黑沉沉的眼睛正盯着她,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看得林晚星后背一凉。
林晚星你醒了?我在后山捡着你的,你放心啊,我不是坏人,就是听潮阁打杂的,不会害你。
男人没说话,眉头皱得死紧,像是想说什么,刚动了动嘴角,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林晚星吓得差点把碗扔了,赶紧凑过去给他擦嘴,手还没碰到他的脸,就被他攥住了手腕。那手劲大得像要把她骨头捏碎,疼得她嘶的一声抽冷气。
林晚星喂!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我救了你你还捏我?松开松开,我要给你上药!
男人盯着她看了好半天,指尖的力道慢慢松了,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林晚星揉着发红的手腕,气鼓鼓地给他脱外衣。这外衣一脱开,她才看见他胸口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看着都吓人。
她咬着牙给他撒金疮药,撒完了撕了自己干净的里衣给他缠绷带,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是把血止住了。
她刚收拾完脏布条,就听见柴房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外门执事的喊声,吓得她赶紧把炕上的人用破被子盖得严严实实,拢了拢头发就跑了出去。
王执事林晚星!你死哪儿去了?后厨的柴火都没劈,今天的晚饭你还想不想吃了?
林晚星来了来了!我刚才肚子疼蹲了会儿,马上就去劈!
王执事斜了她一眼,甩了甩袖子走了,临走还踹了一脚堆在门口的柴火。
林晚星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抄起斧头就去劈柴,心里还惦记着炕上那个伤员,劈两下就往柴房方向瞟一眼。
好不容易劈完了一院子的柴火,她去厨房领饭,大师傅多给了她半个窝窝头,说她昨天摔了补补。林晚星乐颠颠地揣着窝窝头和一碗稀粥往回跑,推开门就看见炕上的人又醒了,正靠在墙上,手里拿着她刚才落在炕上的半块碎银子,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林晚星你可算醒了,饿不饿?我这有窝窝头,热的,你要不要吃点?
傅听寒你救我,想要什么?
男人的声音哑得像磨砂纸,听得林晚星愣了愣,把窝窝头往他手里一塞。
林晚星我要什么?我什么都不要啊,就是看着你快死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你快吃,吃完了等你伤好点就赶紧走,我这柴房藏不了人太久,要是被执事发现了,我这个月月例就没了。
傅听寒捏着手里还带着余温的窝窝头,看着眼前姑娘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算计,干净得像后山刚化的雪。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救了人什么都不图的。
他咬了一口硬邦邦的窝窝头,粗粮喇得喉咙疼,他却没吐,慢慢咽了下去。
傅听寒我受伤太重,暂时走不了。
林晚星啊?那怎么办啊?我这小柴房就一张炕,你住这儿我住哪儿啊?
林晚星愁得脸都皱成了包子,刚要再说话,就听见窗外传来几声猫叫,她推开门一看,台阶上蹲了只通体雪白的小奶猫,爪子受了伤,正可怜巴巴地冲着她叫。
林晚星心一下就软了,蹲下去把小奶猫抱起来,刚要转身回屋,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弟子的呼喊声。
弟子甲快搜!阁主遇刺失踪了,后山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要是找到了阁主,阁主重重有赏!
林晚星抱着小奶猫的手一顿,猛地回头看向炕上坐着的男人。
男人正抬眼看着她,手里还攥着那半块没吃完的窝窝头,黑眸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