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水安年

从培养皿中逃出来时它没有神智，寻着本能逃离，刺耳的警报声不断刺激它，药物也在体内流淌，逐渐产生不可逆转的异变。

这座如囚笼般的实验室位于南海最深处，以至于挖穿了地底。

逃出去那一瞬间最先感受到的是拥挤和肮脏，然后是混乱与痛苦，最后归为麻木。

在布满垃圾的海水中前行格外困难，但它没有放弃，只是如无头苍蝇般寻不着方向，无处可去，胡乱游动。

不知过了多久，它，或者说他，感受到了一股奇怪吸力，被牵引着，身体穿过一层薄膜。

薄膜内的海水被高效净化，没有任何污染和垃圾，是纯粹的海水，他浮浮沉沉，浑身酸软无力，意识终于昏了过去。

……

最后是一个有些破旧的小屋内再次清醒过来。

灯光打下，在他眼皮上映照出一道黑乎乎阴影。

“他还没醒？”

“不知道，四肢一直在抽搐蜷缩。医生没检查出问题，让我们带他去线下医院全方位检查。”

他的眼皮被扒开。

“醒了。”第一道声音再次响起，“瞳孔不翻白，是醒着的。”

“是吗？那他怎么不睁眼？是害怕吗？”

撑开他眼皮的手放开，他本能的眨了眨眼，最后睁开，适应后模糊感褪去，终于看清眼前事物。

两只人类，这很正常，世界由人类主宰的。他见过很多人类，不过以前见过的那些都是穿着白色长衫，眼前这两只不一样，一只鲜艳的花里胡哨，一只温柔的深棕素净。

接着是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萦绕在鼻尖，像是潮湿的角落突然被翻开所散发出的。

“你好呀，我叫雅兰。”花里胡哨的那只人类笑着说，眉眼弯弯。

“你好，洛闻。”深棕素净的那只说。

他只眨了眨眼，不能完全理解两只人类的意思，只是犹豫着张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身体依旧躺的板正，时不时抽搐蜷缩一下。静静聆听着自己从未有过的心跳声。

“你还好吗？”雅兰问，“我们送你去医院吧。”

好……他不自觉的心里回答。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可以碰你吗？”雅兰继续道，“你的力气好大啊，我们带你回去时你抓到我们了。给阿闻的胳膊都抓出血了。”

“好了，问这么多做什么。帮他找医院和警察是对他最好的安排。”洛闻自然的插话，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大海般的辽阔和波澜不惊，十分温润。

“不……不要！”他终于说话了，话一出口就被自己震惊到了，瞪大了眼睛，茫然又无措。他不懂自己为什么说话，只知道不能去，哪怕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直觉告诉他的。

他身体蜷缩的更厉害了，竟奇迹般的坐了起来，屁行着后退，蹭着床铺，最终靠在了不算干净的铁质靠背上，双手抱着双腿，整个“人”成了个团。

“好好好，不去不去，你别害怕。”雅兰赶忙安哄，求助性的目光看向洛闻。

洛闻这才放下抱胸的双手，笑着揉了揉雅兰的头发：“我去把粥端进来，等我，很快的。”

话毕，洛闻转身走出门。

没一会儿。

霉味被香味覆盖，他的肚子难免生理性响了起来，叫嚣着对他拳打脚踢。

雅兰得了救星般，挪了挪位置，方便洛闻将粥放在床头柜上。

他鼻子微动，轻嗅米粥所散发的淡淡清香，嘴巴忍不住如幼崽找奶般翕张，分泌出大量唾液，流出嘴角也毫无所觉。上半身直挺挺的要往粥的位置凑。

结果就是……“啪叽”一声！向前栽倒，幸好被眼疾手快的洛闻扶住，将他按了回去。

“小心点不要摔倒了，会很疼的。”洛闻温柔提醒。

目睹这一切的雅兰感到一言难尽。

雅兰端起粥，用勺子搅拌几圈，大量热气化作白雾往上冒，“要不我来喂你吧。”

洛闻差异的看了他一眼，雅兰被看的耳尖微微泛红，悄悄瞪眼洛闻，接着浅笑盈盈当坐没看见，盛起一勺，细心的吹了吹，然后才递到他的嘴边。

他吃的很慌，狼吞虎咽，像是一只饿疯了的幼崽，不会咀嚼，只一味吞咽，差点呛到。

雅兰一边喂一边忍不住开口碎碎念：“你不告诉我们名字，是没有名字吗？但我们对你总得有个称呼吧，我和阿闻给你取一个，好不好？”

他没理，在喝粥。

“叫他水安年吧，海水里发现的，所以姓水，安是安全，年是每一年。”洛闻双手抱胸，虚虚靠在墙壁上

“好啊。”雅兰眼睛一亮，真心感觉这名字好听不说，寓意也好。“名字很好，不过我们还是要争取他同意的。”雅兰朗声接话，同时郑重看向他，询问意见：“给你取名水安年，我们叫你安年、年年或者阿水，可以吗？”

他听到也听懂了，像是刻在基因里的，天生就会人类语言一样，身子微微晃两下，随即稳住，吞吃食物的动作也顿了一瞬。小心翼翼的微微点头，这是可以的意思。

洛闻见这里没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就准备走了，雅兰看到后拦了一下：“不多玩会儿吗，你现在都很少找我玩了。”

水安年闻声顺着雅兰的目光看过去。

洛闻回头，一副很纠结的样子，思考两秒后才回答：“那我给妈妈发个消息，晚饭不用等我了。”

“妈妈？”水安年听到陌生词汇，不解发问。

雅兰又看向水安年。

“妈妈？”水安年很执着的问。

“生养自己的人叫妈妈。会照顾你，对你很好，还有血缘关系。”雅兰说，“妈妈是一种称呼，不是名字。”

水安年歪头思索，两秒后然后看向雅兰，语气坚定：”要！找妈妈！”

洛闻沉默两秒，微微挑眉。

雅兰眉头微蹙：“阿水，你是和妈妈走散了吗？”

水安年蔫了，摇摇头。

不是走散？

“那是？”

水安年再次摇摇头，他也说不清楚，他只是记得有这么一个……同类？很照顾他，对他很好，有血缘联系，和雅兰说的妈妈概念一样，他在妈妈那里才有安全感，但妈妈被那些人带走了，他不知道去了哪里。

雅兰二人看他这样就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一个奇怪的人，疑似生活不能自理，可能走路都不会，能指望他说出什么。

雅兰继续喂粥，转移话题：“喝完我们看动画片吧。”

水安年疑惑着喝粥，动画片？那是什么？

洛闻轻笑：“教你说话，教生活自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