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凌霄殿,死寂得呼吸都能听见,这苍何竟真敢在凌霄殿上,天君驾前,堂而皇之的斩杀一名天族护法。
“违逆帝君法旨者,杀”
八字字字如铁,字字带血。
显然她根本不会管什么天族律法,仙家礼制。
而东华帝君全程未发一言,依旧保持着那副半卧的慵懒姿态,手里拿着书简看的起性,仿佛刚才那场斩杀天族护法的事,都不如他手里的书简。
直到苍何那句“违逆帝君法旨者,杀”的话音在大殿中彻底消散,直到死寂压抑到让人窒息时,他才终于有了些许反应。
他放下书简,目光淡淡扫过那具逐渐冰冷的尸首,然后落回苍何身上,没有斥责,没有惩罚。
甚至没有象征性的说上一句,你可知错?
他的声音平稳淡漠,“方才,那位说苍何是臣子了?”
他问完却也不理会有没有仙家敢应,悠然起身走到苍何身边道“既然是你的战利品,那就收着吧”
“是”苍何平静应道,仿佛刚才斩杀的只是一棵杂草。
她收起猰貐内丹,利落起身,紫袍微荡,便已转身。
在一殿死寂与无数道惊惧、复杂、的目光中她沉默地跟在悠然起身的东华帝君身后,离开凌霄宝殿,向着一十三重天之上的太晨宫走去。
留下满殿仙神,对着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对着那空荡荡的大殿,久久无言。
凌霄殿朝散会后,折颜和墨渊结伴来了太晨宫。
折颜与墨渊论起名来倒是对兄弟,至于为什么说是论起名来呢。
因为折颜乃开天辟地以来大洪荒时代孕出的第一只凤凰,为父神亲自养于膝下,认为养子,说起年岁来还真比墨渊这个父神嫡子长了几万岁,于是他便自称为兄,唤墨渊一声弟弟。
东华正半倚在软榻上,指尖夹着一枚白玉棋子,对着面前的一局残谱沉思。
苍何则安静乖顺地跪坐在软榻一侧的小几边,拿着青瓷茶壶,动作娴熟地为他斟上一杯热茶。
折颜人未到声先至,带着他那惯有的、懒洋洋的调侃调子,打破了满室寂静:“哟,东华,你这太晨宫倒是清静,外面可都为你这小苍何闹翻天了。”
话音落,他和墨渊已一前一后步入殿内。折颜一身粉袍穿着好一番风流模样,手里摇着一把玉骨折扇那是他既伏羲琴封印后后常用的一把小物件。
墨渊跟在折颜身后,因着已不是战时他未穿战甲,则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身姿挺拔,自有战神的威严。
东华帝君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瞧了一眼,跪坐在自己身侧正在给他泡茶的苍何。
苍何便十分熟练的又倒了两杯新茶,她的动作平稳流畅,放好两个坐垫,而后她的目光才先落在折颜和墨渊身上道“墨渊上神,折颜上神”
折颜显然没打算放过她,溜溜达达地走到苍何面前一拢手里都折扇。
“啪”
扇子敲在了苍何的肩膀上,带着几分亲昵,有意逗她“啧啧,我说小苍何啊,分明是我先进来的,你怎么就先叫了墨渊,后喊了我呢?好一番偏心哦”
其实折颜也并非不知晓原因,若说起四海八荒除了东华还有谁能与苍何这把剑走的亲些那便是墨渊了,他们二人那真真担得起一句,“生死袍泽”,几十万年的性命相托生死不弃的交情。
可折颜这一问倒是把苍何问住了,她歪着头,金色的眼眸难得有了点茫然的神色,她答不出来便看向东华。
墨渊微微皱眉看向折颜,折颜一贯是最爱与苍何玩笑的,每每都把苍何逗的不知应对“折颜,你明知苍何心性如此,何必与她玩笑”
折颜哈哈哈一笑,喝了口茶道“小苍何你下手够快的,你在凌霄殿上一剑就把人给‘肃清’了?真是好大的威风,”
苍何这才从茫然里挣脱出来,没有任何被调侃的窘迫,只是在他话落后,平静道“折颜上神,苍何已依礼告诫,其再犯,属违逆帝君法旨,依律当诛”
折颜被她一本正经的解释“依礼告诫”的说法给逗得噗嗤一笑,用扇子掩着嘴对墨渊低声道:“听见没?墨渊,咱们小苍何还觉得第一次没杀自己可通情理了,给了天君好大的面子呢”他又转向苍何,揶揄她:“小苍何,你这‘礼’可真够贵的,一次告诫就值一条命。那你说要是哪天我手滑想拍拍东华的肩膀,你是不是也得给我来这么一下‘依礼告诫’?”
苍何几乎没有思考,立刻回答,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折颜上神与帝君平辈之交,玩笑之举,不在告诫之列。但若真具威胁,苍何自当出手”
“哦?”折颜挑眉,觉得这答案有点意思,“那怎样才算‘真具威胁’?”
“帝君判定为准,苍何自行判定其行为已有杀意。”
折颜:“……”
他算是彻底服了,转头对东华道:“东华,你听听!你听听!这真是你教出来的好‘剑’啊!”
东华帝君终于从棋谱上抬起眼,淡淡瞥了折颜一眼,语气慵懒:“她说的有何不对?本帝君觉得甚是在理。”
一直沉默的墨渊,此时目光落在苍何身上,问道:“猰貐非寻常凶兽可有受伤?”
苍何一贯是不会遮遮掩掩的,承认道“皮肉之伤自行自愈,腹部抓痕虽重然三月即可痊愈”
墨渊自然知道苍何的性子听她这般说便放了心道“昆仑虚医伤的丹药,我用后还余下些许,我差叠风与你送来”
东华重新看向棋局,淡淡地“嗯”了一声。
折颜翻了个白眼,决定不再深究这铁树、石头和宝剑之间古怪的友谊,扯着墨渊走到棋案旁:“来来来,墨渊,我们还是下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