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榻前,掏出绣着并蒂莲的真丝绢帕在眼角假模假样地按了按。
“母亲瞧你瘦的,这小脸都没一丝血色了,真真是剜了母亲的心头肉啊。”
沈微半靠在硬邦邦的引枕上,静静地看着她精湛的表演,眼神犹如看一具会喘气的尸体。
这变脸的速度,不去京城天桥底下卖艺真是屈才了。
林氏见沈微像个木头人一样不搭腔,眼底立刻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与不悦。
但很快,这丝恶毒又被她那层虚伪的温柔面具死死掩盖住。
她转过身,从身后那个最壮实的粗使婆子手里,端过一个青花瓷的白玉碗。
碗里盛着黑褐色的浓稠汤汁,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过几日就是你祖母老太君的寿宴了,全京城的权贵都会来道贺。”
“你可是咱们相府正儿八经的嫡长女,若是一直病恹恹地没法出席。”
“外头那些御史言官的家眷,指不定怎么在背后编排我这个做继母的刻薄。”
林氏一边语重心长地说着,一边用白瓷汤匙轻轻搅动着碗里的药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是母亲特意命人拿着相府的对牌,去京城最大的百年老字号回春堂抓的十全大补参汤。”
“足足用红泥小火熬了三个时辰,里面可是放了一整根长白山的百年老山参,金贵着呢。”
“微儿,快趁热喝了,喝了这身子骨就能大好了,可别辜负了母亲的一片苦心。”
这话说得真是滴水不漏,堪称后宅道德绑架的典范。
用老太君的孝道和相府家族体面作为双重枷锁,死死压在这个十三岁少女的头上。
若是前世那个唯唯诺诺、渴望得到一丝亲情怜悯的沈微。
恐怕早就感动得痛哭流涕,感恩戴德地将这碗毒药一饮而尽了。
但现在的沈微,是一缕从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千年毒魂。
她那双继承自二十二世纪古医世家、早已登峰造极的毒医之眼,微微垂下。
根本不需要把那破碗凑到鼻子底下仔细去闻。
仅仅是这药汤随着热气在空气中散发出来的微弱气味分子,就已经在她的脑海中被层层解构。
百年老山参的味道确实浓烈霸道,用来掩盖其他异味再好不过。
但在这股浓郁的药香之下,隐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类似于枯败玫瑰的隐晦腥甜味。
这味道很淡很淡,淡到连宫里那些号称妙手回春、整日把脉的老太医都未必能察觉。
但沈微太熟悉了。
这玩意儿在古医残卷里被明码标价,名叫“红花红”。
一种生长在极寒之地、专门用来摧毁女子胞宫的慢性阴毒草药。
十三岁身子骨还没长开的少女,只要喝上哪怕三口这汤汁。
这隐蔽的药效就会像吐着信子的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她的五脏六腑。
不出半年,就会引发严重的寒症,导致经脉逆行,最终彻底绝育,终生无法受孕。
林氏这哪里是来给她这个好女儿送救命补药的?
这分明是来断她这相府嫡长女未来能够倚仗的皇室姻亲之路!
一个被太医确诊绝育的废人,怎么可能嫁入皇家开枝散叶?
这尊贵无比的太子妃位置,自然就名正言顺地落到了她那宝贝庶女沈莲的头上。
就在沈微准备冷笑开口,直接戳破这虚伪面具时。
她的脑海最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尖锐的机械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