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刺得林野鼻子发酸,她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白得晃眼的天花板,手背上还插着输液针,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往身体里钻,冻得她指尖发麻。
床边坐了个穿作训服的男人,肩背挺得笔直,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眼底下一片青黑,正攥着她没输液的那只手,指腹上的薄茧磨得她手背有点痒。
林野下意识往回缩手,男人抬眼的瞬间,她看见他眼里红得吓人,眼尾还沾着点没擦干的湿意。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男人的声音哑得厉害,伸手就要去按床头的呼叫铃,林野皱着眉往床里躲了躲,伸手挡住他的动作。
“你是谁?”
三个字出口,男人的手僵在半空中,指节捏得发白,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硬生生抽了一耳光,僵了好半天,才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叫陆沉,是你……战友。”
林野眨了眨眼,脑子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掏干净了所有东西,她看着面前这个叫陆沉的男人,又扫了眼周围陌生的病房,太阳穴突突地跳。
“战友?那我是谁?我为什么在医院?”
陆沉刚要开口,病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三个穿同样作训服的人冲了进来,打头的是个留短发的姑娘,看见林野醒了,嗷一声就要扑过来,被陆沉伸手拦在了半米外。
“队长!你可算醒了!我们都快担心死了!你上次出任务挨那一下,可把我们吓死了!”短发姑娘扒着陆沉的胳膊往里探,脸上又是笑又是哭,“我们队的竞赛还等着你来带呢,兄弟们都憋着劲要拿今年的第一呢!”
旁边的男人也跟着点头,手里还攥着个战术笔记本:“队长,这是上周的训练计划,你要是没问题,我们下周就归队开始训,兄弟们都等着你发号施令呢。”
林野听得一头雾水,下意识往陆沉身后躲了躲,摇了摇头:“你们是谁?什么队长?我听不懂你们说的话。”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三个人脸上的笑都僵住了,齐刷刷看向陆沉。
陆沉把林野往自己身后挡了挡,脸色冷得掉冰碴:“她脑瘤压迫神经,失忆了,现在记不得以前的事,归队的事以后再说,没什么事你们先回去。”
“失忆?”短发姑娘瞪圆了眼睛,往前走了一步,“那怎么行!队里离了她怎么行!我们这季度还有演练呢,缺了她我们根本赢不了啊!陆队你不是最盼着她好吗?你怎么能不让她归队?”
“我说了,以后再说。”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浑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她现在需要休息,所有工作上的事,都等她身体好了再说,你们要是再来打扰她,就别怪我不客气。”
三个人还想说什么,被陆沉的眼神扫了一眼,到底没敢再开口,磨磨蹭蹭地走了,走的时候那短发姑娘还在嘟囔,说什么全队的希望都在她身上,怎么能说忘就忘。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陆沉脸上的冷意瞬间散了,转过身的时候,又变回了刚才那个眼尾泛红的样子,他给林野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嘴边。
“别听他们的,不想记就不记,不想归队就不归队,有我在,没人能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林野捧着水杯,指尖慢慢暖了过来,她看着陆沉眼底的红血丝,还有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刚才躲他的那点陌生感莫名淡了点。
“我真的是你战友?那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陆沉坐在她床边,伸手给她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她。
“你以前啊,是整个军区最厉害的女兵,打靶十发十中,越野跑能把男兵甩半圈,出任务从来没失过手,所有人都怕你,也都服你。”
林野听得眼睛都亮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看起来也没什么肌肉啊,能这么厉害?
“那我既然这么厉害,怎么会得脑瘤?还失忆了?”
陆沉的手顿了顿,眼神闪了一下,刚要开口,病房门又被敲响了,这次进来的是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肩章上的星亮得晃眼,看见林野醒了,脸上露出个欣慰的笑。
“小林啊,醒了就好,组织上知道你身体不好,但是现在有个紧急任务,非你不可,你看能不能……”
话没说完,陆沉直接站了起来,挡在林野和中年男人中间,腰杆挺得笔直,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首长,林野现在失忆,没有执行任务的能力,我申请取消这次任务安排,所有责任,我陆沉一力承担。”
中年男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陆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个任务有多重要你不清楚?除了林野没人能完成!你别因为私人感情耽误大事!”
陆沉抬眼,眼神坚定得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我知道任务重要,但是她更重要。”
林野坐在床上,看着陆沉的背影,心脏突然毫无预兆地跳了一下,脑子里好像有什么碎片闪了一下,快得抓不住。
中年男人气的指着陆沉的手都在抖,刚要说话,林野突然开口了。
“等一下,你们说的任务,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