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真毕业了，还有点舍不得老师和同学。”
冷知夏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望着操场上三三两两合影的人群，轻轻叹了口气。六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真正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心里到底还是泛起了那么一点酸涩的涟漪。
“确实。”
冷清余和孟清辞异口同声地开了口。两人的语气都不重，却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毕竟朝夕相处了六年，那些一起挨骂、一起赶作业、一起在课间偷偷分零食的日子，从今天起就要画上句号了。
“呵——也不舍得我？”
东方慕白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只手插着兜，下巴微扬，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想揍他的笑容。他微微侧过脸，摆出一个自认为玉树临风的pose，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知道我很帅，不用夸我”的欠揍气息。
冷知夏：“……”
“你傻吧，不当显眼包会死？”冷知夏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极其标准，从左上到右下，干脆利落，是六年相处练出来的绝活。
“六(3)班集合了！要拍毕业照了！”
班主任站在台阶上，扯着嗓子朝这边喊。她今天穿了一件新衣服，头发也特意打理过，可声音里那根绷了六年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反而让人听着有些不习惯。
咔嚓一声。
几十张笑脸定格在取景框里。有人笑得灿烂，有人眼眶泛红强撑着嘴角，有人偷偷踮起了脚尖，有人在最后一秒被旁边的人逗得前仰后合——快门按下的那一刻，并不完美，但足够真实。
照片拍完了，人群开始散去，像被风吹开的蒲公英。
“一会儿就放学了，”冷知夏站在原地，看着身边的同学们一个个被家长接走，声音低了下来，“我们应该再也见不到了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的一角。六年的同窗，或许从此天各一方，这一散，有些人真的就再也见不到了。
“怎么？你伤心了？”东方慕白凑过来，一脸欠揍的笑意，“也是，我这么个玉树临风的大帅哥，你以后见不到了，不得伤心一辈子？”
冷知夏收回那点伤感，转头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坨行走的不明物体：“我伤心你大爷。我都快开心死了——见不到你，我绝对会开心一辈子。”
她说完还往旁边挪了两步，仿佛离他近一点就会染上什么不治之症。
东方慕白：“……”
“要不我们一会儿去见我哥吧。”冷知夏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快起来，眼睛也跟着亮了，“好久没见他啦，挺想的。”
“行。”冷清余点了点头。
“行。”孟清辞也点了头。
两个人都没有多问，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六年的默契，从来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三人正准备离开，一只手忽然拽住了冷知夏的衣角。
“我也要去。”
东方慕白一改刚才的嬉皮笑脸，眼巴巴地看着冷知夏，那神情像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大型犬，可怜兮兮的，让人忍不住心软——但也仅仅是“忍不住”而已。
冷知夏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表情毫不留情：“你去个蛋。再说，你不管你弟了？”
“管他干啥？”东方慕白双手一摊，理直气壮得令人发指，“他自己爱干嘛干嘛，我管不着。”
冷知夏：“……666，有你这么当哥的？一会儿把你弟也带上吧。”
“行呗。”东方慕白立刻换了副嘴脸，贱兮兮地凑上来，“知夏，还是你对我好——”
“闭嘴。”冷知夏抬手制止他继续发挥，头也不回地朝校门口走去。
——————
放学后。
校门口的小路上，几个人并排走着。夏天的梧桐树遮天蔽日，蝉声一阵密过一阵，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的碎金。
“知夏姐，还是你对我好。”东方淮安仰起脸，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感动，“我哥他都不鸟我。”
“别叫你哥了，”冷知夏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你哥就是个贱人。”
“哎——哪有人当面骂人的？”东方慕白从后面赶上来，满脸震惊，“这么光明正大，生怕我听不见是吧？”
“那坏了，”冷知夏头都没回，语气波澜不惊，“骂的就是你。你自找的。”
“你才是。”
“好啦好啦，别吵了。”冷清余实在听不下去了，伸手在两人中间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又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只旧电子表，“都饿了吧？我们先去吃个饭吧，反正冷朝颜还没下课。”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赞同——毕竟吵了这么半天，嗓子都干了。
几个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要吃什么。冷知夏说想吃麻辣烫，冷清余说要不去吃碗面，孟清辞犹豫了一下说米线也行，东方怀安小声提议汉堡。
他们把自己想吃的食物挨个列举出来，数完才发现——五个人，居然凑不出一种大家都愿意吃的东西。
这倒也罢了。
轮到东方慕白的时候，他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道压轴大题：“佛跳墙和大龙虾。”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对于食物的思念，真的是越来越具体了》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目光里写满了同一种表情：震惊。
“哥，你有钱？”冷知夏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最好是跟我开玩笑”的试探。
东方慕白乖巧地摇了摇头，那乖巧来得太突然，反而显得更加欠揍：“没有钱。”
“那你要吃霸王餐啊！我们的钱凑起来都不够一个人的门票！”
“吃点高级的也行嘛。”东方慕白叹了口气，语气里居然真的有几分遗憾，好像他刚刚因为贫穷而错过了一桩人生美事。
蝉鸣声忽然又大了起来，像是也在嘲笑这个异想天开的提议。梧桐树的影子被风摇碎，洒在一行人身上，斑斑驳驳的，像他们此刻的心情——有一点好笑，又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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