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战争的大雨淋湿了英全身,这是英以前从不能接受的,可现在站在美面前,第一次他希望这场雨能下得更久,或者说时间就停在这,这样对两人都好
美不会痛苦,因为他获得了自己想要的权力
英不会难受,因为他不必看着美远离
整整八年,只剩源源不断的经济外流,各方亦不断催促放手,七年战争留下的庞大国债早已压得英喘不过气,北美税源与原料供给本是填补国库亏空的指望,放弃这里,代价实在沉重,西和法总会趁这个机会来踩一脚
但要是继续抓着不放,反而会有更大的隐患,英抉择过后选择的是适可而止,至于未来的连锁反应,他没有心情去在乎
“我不会阻止你”
“我就知道……什么?你,你放弃了?”
“我不再阻拦你谋求独立”
回应来得意外、简单,这让美感觉到了一丝羞辱的意味,这家伙把自己当什么了?一个可以戏耍的蠢货吗?他赌上一切换来的独立,在对方眼里只是随手丢掉的累赘?
美指尖死死扣住腰间配枪的枪柄,那是他战时刚领到的燧发步枪,只是此刻雨水漫过枪身锁机,引药早被潮气浸透,不过是件冰冷的摆设
他预想过无数种结局——英歇斯底里的呵斥、傲慢的嘲讽,甚至是不死不休的最后一战,唯独没有料到是这样轻飘飘的妥协
“不列颠这次是觉得我没用了,还是懒得再为了一个隔着大西洋的殖民地耗着驻军”
“对你而言这并不重要,你该为自己所达成的目标高兴才对,至少世界上都是这样的”
美愣在原地,在他眼里英就不像是个人,他好像就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悲欢,只是一味地复制自己所见过的一切
对面传来掌声,尽管在雨中声音变得模糊不清,但对方是笑着的,意外的瘆人,是嘲讽还是诅咒?
“你是真心为了未来的自由吗?”
当然,这毋庸置疑,美只想彻底挣脱所有束缚,在大洋彼岸独掌一切,不计任何代价,但这份自由底下藏着什么心思,谁都看得明白——他一心要与英分道扬镳,再也不愿屈居人下
“你渴求的从不是自由,我早该明白,从你举起第一杆枪的时候,就不是为了殖民地的解放,嘴上不过是伪装,内里不过是急于挣脱阴影、妄图踩过我的执念”
可凭什么他赌上土地、人命、未来、所有不甘与挣扎换来的独立,在英眼里,甚至算不上抗争,只是一场幼稚的赌气,一场急于证明自己的闹剧
“我拼了八年,流血、饥荒、战死无数——你告诉我,这一切就为了那点执念?收起你这份自以为通透的傲慢,不列颠!”
英没有急着反驳,语气更像是在陈述事实
“是你一辈子都活在我的影子里,你的抗争是真的,你的牺牲是真的,可你挣脱我的唯一方式,从来不是为了你自己——你所有的浴血重生,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赢我一次,意识到本质后,是不是恶心的要死了”
美像被刺着了一样,反骂着英
“住口!我不需要你的承认,当我为了我的理想而抗争时,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话一出口,胸腔翻涌的怒火却骤然空了大半,只剩冰凉的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自己这番话说得太过头了
两人咫尺相隔,从此隔过大西洋漫漫风浪,英的这番指控终将让美为此困其一生,他永远不会想到英为什么轻易放手,至少现在的他是一无所知的,他只觉得自己痛苦的快要死掉了
美开始恨自己居然会对英有情感,毕竟从一开始无数人都在告诉他,你只是个殖民地,你不该奢望宗主对你的垂眸
“抛开不列颠的身份,抛开所有政治利弊,于你本身而言,我这个背叛了你、脱离你的殖民地,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十三州…”
不对,如今对方已然独立,本不该再唤这个旧称,那该叫什么才好?一时间他也不清楚
美听见这三个字,心底竟莫名浮起一丝荒唐的欣慰——原来在英心里,自己还留着从前的位置,但八年浴血挣脱的身份枷锁,也因为英一句下意识的称呼,就将他打回那块依附人的殖民地
“你叫我什么?”
“尽管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索求意义,但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你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你不属于我了”
“…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