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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闹市藏锋,情难自抑

我为权臣他偏护我

正阳门下人声鼎沸,往来车马川流不息。街边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往来百姓步履匆匆,一派盛世升平之景。谁也不会料到,在这片烟火繁华之下,凛冽杀机早已悄然编织成网,静静等待猎物入局。

苏晚与谢璟并肩行走在人群之中,周遭人流簇拥,温热的市井气息包裹周身。她一袭素白长裙,墨发简单束于脑后,仅用一支素玉簪固定,褪去往日黑衣凛冽,敛去一身杀伐锋芒,眉眼清冷恬淡,混在寻常百姓之间,毫无突兀之处。

越是热闹的地方,便越是危险。

苏晚眼眸微垂,视线看似散漫随意,实则余光早已扫遍城门四周。茶肆二楼靠窗的幽暗角落、城墙垛口阴影处、人流稀疏的巷口角落,数道阴寒视线死死黏在二人身上,气息隐忍且阴鸷,正是张衡埋伏在此的死士。

这些死士皆是精心挑选的顶尖杀手,擅长隐匿偷袭,深谙闹市作战之法。他们不会在城门正门口贸然出手,此地人流量过大,一旦爆发厮杀,极易惊动城防禁军,得不偿失。他们的目的,是静待二人走入城内幽深街巷,再骤然发难,神不知鬼不觉抹除隐患。

“至少十五人,分散三处。”苏晚唇瓣微动,声音压得极低,仅有身侧的谢璟能够听清,“全部都是尚书府培养的死士,出手狠戾,且不惧伤亡。”

谢璟神色如常,目光淡然扫视周遭,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剑柄,语气冷淡:“随他们。张衡越是急功近利,越容易露出破绽。今日我便让他明白,动用阴私手段挑衅本王,需要付出何等代价。”

自他封王以来,朝堂之上明面上的制衡算计,他早已习以为常。可张衡一而再、再而三动用死士截杀,甚至将主意打到一介女子身上,早已触碰到他的底线。

二人不动声色,顺着人流踏入正阳城门,正式阔别城外风霜,踏入这座困住无数冤魂的繁华帝都。

城内街道宽阔平整,两侧商铺林立,酒楼、绸缎庄、古玩铺子鳞次栉比,琳琅满目。街道两侧杨柳依依,春风拂动枝条,摇曳生姿。繁华盛景与北境的苦寒萧瑟、黑风岭的凶险死寂,形成极致的反差。

苏晚目光掠过熟悉的街巷,心底五味杂陈。十年之前,她尚且年少,时常与兄长结伴穿梭在这片街巷,嬉笑打闹,无忧无虑。短短数年光阴,物是人非,昔日陪她畅游街巷之人尽数长眠黄土,而她也沦为暗处孤魂,辗转各地,只为一朝复仇。

“心绪不宁?”谢璟察觉到她步伐微滞,轻声询问。

“只是想起一些旧事罢了。”苏晚淡淡回了一句,收敛纷乱心绪,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潜藏的杀机之上,“他们动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原本四散隐匿在人群中的死士,悄然变换站位,呈合围之势,缓缓向偏僻的青石小巷靠拢,意图将二人逼入无人之地。

谢璟眼底掠过一抹冷冽,顺势侧身,不着痕迹将苏晚护在自己身侧,抬脚朝着那条僻静小巷走去。

与其被动防备,不如主动入局。长痛不如短痛,尽早解决这批埋伏的死士,方能安心前往驿站与沈清辞一行人汇合。

小巷幽深狭长,两侧高墙林立,隔绝外界喧嚣,巷内空无一人,静谧得可怕。阴冷的风穿过狭长巷道,卷起地上细碎尘土,死寂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二人刚踏入巷内半步,周遭高墙之上瞬间跳出八道黑衣身影。死士面罩遮面,双目漆黑冰冷,手中短刃泛着森然寒光,没有半句多余言语,径直朝着二人要害袭杀而来。刀风凌厉,裹挟扑面而来的杀气,封死所有退路。

“藏头露尾之辈,也敢现世?”

谢璟冷哼一声,长剑倏然出鞘,清冷剑光划破昏暗巷弄。他身形起落之间,招式大开大合,皇家武学霸道凌厉,一剑便逼退正面袭来的两名死士,剑锋所及之处,所向披靡。

余下几名死士见状,立刻改变战术,一部分牵制谢璟,余下之人绕开他,直取身侧的苏晚。在他们眼中,苏晚有伤在身,是整条战局之中最薄弱的突破口,只要擒下苏晚,便能拿捏住靖王的软肋。

冰冷短刃直刺心口,苏晚眸色一凛,侧身灵巧避开致命一击,袖中短刃顺势滑入掌心。她腰侧旧伤未愈,大幅度动作依旧会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可此刻身陷合围,容不得半点退让。

短刃翻飞,寒光细碎,她凭借精湛的近身搏杀之术,辗转腾挪于高墙与死士之间。少女身形轻盈鬼魅,招招刁钻,直刺敌人咽喉、心口等致命之处,短短片刻,便逼退数名死士。

但旧伤终究成为桎梏。

在侧身避开一记横劈长刀时,腰间伤口骤然崩裂,滚烫的鲜血瞬间浸透内层衣物,温热黏腻的痛感席卷四肢百骸。剧痛席卷之下,她身形猛地一滞,脚下步伐乱了半分。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一名蛰伏侧方的死士抓住机会,舍弃缠斗目标,短刃破空,直指苏晚后背心口,距离不过咫尺之遥,避无可避!

“小心!”

谢璟余光瞥见凶险一幕,眼底瞬间覆上滔天戾气,几乎是本能般弃掉身前对手,身形如离弦之箭,瞬息掠至苏晚身侧。他一手将少女狠狠拉入怀中,另一只手反手挥剑,精准格挡袭来的短刃。

“铮——”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炸裂,强劲的撞击力道震得谢璟手腕发麻,连带着怀中的苏晚也一同后退数步。

谢璟将她牢牢护在怀里,后背紧绷,直面所有死士,周身气压低到极致,眼底戾气翻涌,那是动了真怒的征兆:“张衡的人,倒是越发放肆。”

自他出生至今,从未有哪一刻,像此刻这般心生杀意。他可以容忍旁人针对自己,却绝不能容忍有人一而再再而三伤害苏晚。

“我无妨。”苏晚靠在他怀中,微微喘息,指尖按压在腰侧渗血的纱布上,勉强稳住身形,“伤势只是小幅崩裂,尚且能够支撑。”

“无需逞强。”谢璟垂眸看向她苍白的侧脸,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与愠怒,“余下的人,交给我。”

话音落下,不等苏晚回应,谢璟已然动身。长剑破空,招式较之先前愈发凌厉狠绝,不再留半分余地。剑光纵横交错,在狭窄小巷之内编织成死亡罗网,惨叫声接连响起,鲜血溅落在青石板上,染红冰冷地面。

不过数息时间,围堵的死士尽数倒地,再无一战之力。

幽深小巷重归死寂,只剩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气息。

谢璟收剑归鞘,转身快步走到苏晚面前。他伸手轻轻撩开她侧边的衣料,原本包扎完好的纱布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血色顺着纱布缝隙缓缓滴落,触目惊心。

少年眉宇紧锁,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是我思虑不周,不该带你走正门,让你再次受伤。”

“此事与殿下无关。”苏晚轻轻摇头,脸色愈发苍白,“张衡蓄谋已久,无论我们从哪座城门入城,终究难逃埋伏。今日就算躲过这批死士,明日依旧会有别的杀机。”

仇恨早已绑定彼此,从他们决定回京的那一刻起,厮杀与凶险,便早已注定。

谢璟沉默片刻,不再纠结过往,弯腰径直将少女打横抱起。突如其来的腾空让苏晚下意识攥紧他胸前衣襟,瞳孔微怔,眼底满是错愕。

“殿下?”

“你伤势恶化,无法再自行行走。”谢璟垂眸望着她,语气不容置喙,“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前往云水驿站与沈清辞汇合。”

他的怀抱宽阔安稳,带着淡淡的松木冷香,驱散了少女心底所有慌乱。苏晚望着少年近在咫尺的下颌线,心跳悄然失序,所有拒绝的话语堵在喉咙处,最终只轻轻应了一声,顺从地靠在他怀中。

巷外阳光正好,巷内余腥未散。少年抱着少女缓步走出幽深小巷,步履平稳,无视街边路人诧异的目光。

与此同时,皇宫,思政殿内。

帝王端坐紫檀木案前,指尖捏着来自京郊的密报,面色阴沉。殿内气氛死寂,侍奉的内侍太监尽数低垂头颅,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谢璟私自调兵北境,包庇罪臣余孽,如今入京途中再遇厮杀,死伤数十死士。”帝王指尖摩挲纸面,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张衡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站在下方的总管太监躬身回话:“陛下,如今朝堂半数官员皆站在尚书公一侧,弹劾靖王的奏折堆积如山。且坊间流言四起,已经严重影响靖王声望。依奴才之见,靖王此番,确实行事莽撞,触犯律法。”

“莽撞?”帝王低笑一声,眼底幽深晦暗,“你看错了。谢璟从来不是莽撞之人。他明知道前路有埋伏,依旧执意走正阳正门,还高调带着苏家遗孤入京,分明是有意为之。”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隐忍、聪慧、心思深沉,步步为营,从来不会做无用之功。

帝王放下密报,眸光望向窗外万里晴空,语气悠远:“他这是在告诉朕,也告诉满朝文武,他偏袒苏晚,决意彻查苏家旧案。另外,也是在敲打张衡,阴私暗杀,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总管太监心头一震,瞬间明白其中深意。

“传朕旨意。”帝王缓缓开口,声线威严,“召靖王即刻入宫觐见。另外,派人告知张衡,收敛爪牙。皇城之内,不许再私下动武,扰乱京城秩序。”

“奴才遵旨。”

一纸圣令,即刻送出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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