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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藏心

我为权臣他偏护我

次日午后,天光温润,云层淡淡遮了烈阳,风拂过院落只余下微凉气息。谢璟换下常穿的锦色侯府朝服,一身素雅青布长衫,褪去朝堂权贵的凌厉气场,只如寻常世家闲散公子模样。

苏晚正坐在廊下整理昨日那叠残旧卷宗,听见脚步声走来,便抬眼望向他。

#苏晚:这便要去拜访那位林老大人吗?

#谢璟:嗯,再过片刻便是申时,这个时辰登门,既不算太早唐突,也不至于入夜引人侧目,最为稳妥。

他随手拿起架上一柄素色折扇捏在手中,又垂眸看向石桌上摊开的纸卷,眉头微顿。

#谢璟:这些卷宗暂且收进密室妥当存放,莫要随意摆在院中,免得被往来下人无意间窥见,徒生是非。

#苏晚:我晓得。只是你孤身一人前去,身边只带一名随从,会不会太过单薄?万一对方府宅周遭埋伏了眼线,怕是暗藏凶险。

苏晚说着,指尖轻轻按住卷宗边缘,眼底藏着几分担忧。昨日城内刚传出抹黑二人的流言,幕后之人已然察觉到他们在追查线索,此刻谢璟单独外出,实在难以让人安心。

#谢璟(唇角浅淡勾起一抹安抚的笑意,抬手轻轻拂了拂她鬓边散落的发丝):不必担心,别院外围与林府沿途,我早已提前安排暗卫隐匿随行,不会显露身形,但足以应对突发状况。若是带上大批护卫招摇过市,反倒等于直白告诉所有人:靖安侯要去打探旧案,反而会打草惊蛇。

#苏晚:那位林御史为官一向刚正,可人心隔肚皮,你又怎敢确定,对方此番上奏重审旧案,究竟是真心想要查明冤案,还是受人指使,故意设局引你上门?

#谢璟:我自然不敢全然笃定。只是林御史为官三十余年,从不依附任何皇子党派,既不参与皇子夺嫡纷争,也极少结交王公权贵,常年只恪守本职,这般人一般不会轻易沦为他人棋子。

#谢璟:但凡事皆有例外,所以今日此行,我只闲谈试探,不会轻易吐露我们查到的任何关键线索,仅仅听听对方的说辞便好。

#苏晚:那若是对方主动提起苏家旧案细节,或是刻意追问我们查到了什么痕迹呢?

#谢璟:只模糊带过即可。就说我与你只是心中放不下陈年过往,偶然听闻朝堂有人提及此事,心中生出几分疑惑罢了,切勿暴露我们已经找到当年边关副将的残印卷宗。

苏晚微微颔首,伸手将桌上卷宗一一收拢整齐,捆扎妥当。

#苏晚:那你早去早回,路上多加谨慎。我留在府中,若是收到什么陌生信件、或是外面传来异动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让暗卫前去告知于你。

#谢璟:好。乖乖待在院内,不要随意开门接待陌生来客,任何人登门拜访,都先让管家层层盘问清楚来历再来通禀。

叮嘱完毕,谢璟转身带着一名便装随从缓步走出别院大门,马车并未使用侯府制式车马,只是一辆普通低调的青篷小车,慢悠悠朝着城西林御史府邸行去。

林府坐落在城西僻静街巷,院落不算奢华,院墙低矮朴素,门前只有两株老槐树,枝叶繁茂遮住大半门庭,平日里门庭冷清,少有官员前来拜访。

谢璟在街巷口便提前下车,独自步行至府门前,抬手轻轻叩响门环。

开门的是一位年迈老管家,上下打量了一番布衣装扮的谢璟,语气客气却带着疏离:

#老管家:不知公子前来,有何要事?我家大人平日少会客,若是公事,还请明日前往官衙递拜帖。

#谢璟:劳烦老管家通禀一声,晚辈谢璟,闲来路过城西,听闻林大人闲居此处,特地前来拜会,并无朝堂公务,只是私下闲谈几句。

听见“谢璟”二字,老管家神色微微一怔,显然知晓靖安侯的名号,连忙躬身行礼,转身入内通报。

片刻之后,院门敞开,一位须发大半花白、身着素色棉袍的老者缓步走出,正是御史林秉言。他身形清瘦,眉眼布满岁月纹路,目光沉静锐利,看向谢璟时没有过分热络,也并无刻意冷淡。

#林秉言:靖安侯今日这般布衣前来,倒是出乎老夫意料,请进院中一坐吧。

#谢璟:叨扰林大人清闲了。

二人一前一后走入庭院,院内只有一方石桌、两把木椅,墙角栽种几丛翠竹,氛围清静淡雅,不见半点官场奢靡之气。侍女奉上两杯清茶便躬身退下,院中只剩下谢璟与林秉言二人。

#林秉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率先开口,语气平缓直白):侯爷今日特意登门,想来不是单纯路过闲聊,应当是为了朝堂之上,老夫前日提起苏家旧案一事吧?

谢璟没有绕弯子,坦然颔首,指尖轻搭在杯沿。

#谢璟:实不相瞒,正是为此而来。晚辈心中存有诸多疑惑,故而冒昧前来,想听一听林大人心中真实想法。朝堂之上大人只是寥寥几句带过,并未细说缘由,为何沉寂十年的旧案,大人忽然愿意主动提及?

#林秉言(放下茶盏,抬眼望向院外巷陌,轻叹一声):十年前苏家一案,当年结案之时,老夫便觉得诸多地方不合情理,只是彼时先帝龙体欠安,朝中各方势力压制严密,老夫人微言轻,纵然心中存有疑虑,也不敢当众直言反驳,只能将疑惑压在心底。

#林秉言:这十年来,老夫时常留意各方动向,陆续听闻当年经手此案的不少官员、相关人证,都先后遭遇各类意外离世,越是细想,越觉得此案背后藏着巨大隐情。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契机开口。

#谢璟:那为何偏偏选择如今这个时间点,在朝堂上奏提及此事?眼下朝堂局势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涌动,贸然提起陈年冤案,极易给自己招来祸端。

#林秉言:老夫年近花甲,余生本就时日无多,早已看淡仕途升迁荣辱。只是心中始终过意不去,若是再任由这件冤案永远尘封入土,老夫到了九泉之下,也难以心安。

#林秉言:再者,近来几位皇子暗中势力愈发膨胀,若是等到朝堂格局彻底定型,往后再想翻查此案,便再无半点机会了。趁着如今各方势力尚且相互制衡,老夫才敢借着早朝随口一提,试探一下各方反应。

#谢璟:大人就不怕幕后之人恼羞成怒,暗中对大人出手加害吗?昨日京城之内已经悄然流出不少流言,刻意抹黑苏家旧事,隐约也在敲打提及此案之人。

#林秉言(指尖轻轻摩挲杯壁,神色淡然无惧):老夫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为官半生,只求无愧本心、无愧律法便足矣。只是老夫也清楚自身处境,手中没有确凿实证,只能轻轻掀开一丝缝隙,不敢深究,否则只会引火烧身,还会打草惊蛇。

#林秉言:所以老夫今日也不妨直白问一问侯爷,听闻侯爷近些时日一直在暗中寻访苏家旧迹,不知是否查到了什么关键线索?

对方忽然主动反问,谢璟眸光微敛,没有如实说出边关副将残印一事,只淡淡模糊回应。

#谢璟:晚辈与苏晚心中挂念过往,的确私下翻阅过一些民间留存的简略旧档,只是所有记载都残缺不全,关键证词、证物尽数消失,暂时没有寻到有力线索,一切尚且无从谈起。

#谢璟:只是晚辈很好奇,大人当年身在朝堂,可曾听闻那封给苏家定罪的通敌密信,有什么异常之处?

#林秉言:那封密信老夫当年远远见过一次,信纸制式是寻常民间信纸,并无官方边关书信的专属印记,字迹潦草,且通篇只有短短几句往来言语,证据本就单薄。只是彼时先帝已经定下结案基调,满朝文武无人敢提出质疑。

#林秉言:还有一处古怪之处,当年呈上密信的那位巡城御史,在结案半年之后,便主动辞官归乡,此后再也没有踏入京城一步,隐居乡野,杳无音讯。

谢璟眸光一动:

#谢璟:辞官归隐?此人如今身在何处,大人可有听闻?

#林秉言:老夫也曾派人暗中打探过,只知晓此人隐居在南方临江一带,具体村镇、居所都极为隐秘,寻常人难以寻访,老夫多次派人寻访,都没能查到准确下落。

#谢璟:原来如此。那除此之外,大人还知晓别的相关隐情吗?

#林秉言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林秉言:老夫还记得,当年苏家出事前夕,北境曾有一封加急密函送入皇宫,内容似乎和边境粮草调配有关,那封密函抵达京城几日之后,苏家便骤然被查获所谓通敌信件,两件事相隔极近,想来未必只是巧合。

此话一出,谢璟眼底神色骤然沉了几分。北境密函、苏家案发接连发生,瞬间将线索又隐隐和驻守北境的沈清辞牵连到了一起。

#谢璟:北境送来的密函?送函之人可是北境镇守将领沈清辞?

#林秉言:正是沈将军亲手呈递的边境公文。只是密函具体写了什么内容,属于皇家机密,除了先帝与当年贴身内侍,外人一概无从知晓。

#谢璟(语气微微收紧):这么说来,苏家案发,或许和当年北境粮草、边境局势脱不开干系?

#林秉言:只是老夫一点粗浅猜测,不能当作实情。今日我与侯爷所说的这些话,还望侯爷谨记莫要轻易外传,以免给彼此招来祸患。幕后之人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圈套。

#林秉言:老夫只能做到点到为止,剩下的查证之路,便只能依靠侯爷自己多加谨慎探寻了。

#谢璟:多谢林大人坦诚相告,今日这番话,晚辈铭记于心,绝不会随意泄露连累大人。

二人又闲谈几句无关朝堂的闲话,谢璟便起身告辞。

走出林府宅院,踏上返程马车,随行随从低声问道:

#随从:侯爷,方才林大人所言,牵扯到北境沈将军,我们接下来是否要派人前往南方寻访那位辞官的巡城御史?

#谢璟(倚靠在马车壁上,指尖轻叩膝盖,眸色幽深难辨):暂且不急。先暗中派人前往南方沿江地区大范围打探那位御史踪迹,切记一切行动隐秘低调,切勿暴露身份。

#谢璟:另外,即刻传信北境暗卫,仔细查一查十年前那封沈清辞递入皇宫的边境密函,究竟记载了什么内容。

#随从:属下明白。

马车缓缓驶离城西街巷,朝着靖安侯别院折返。

而此刻北境风雪依旧未停,沈清辞听完暗卫传回谢璟拜访林御史、知晓北境密函一事,修长指尖捏着信纸缓缓攥紧,纸张微微褶皱。

#沈清辞:没想到林秉言竟然还记得当年那封边境密函……看来这盘棋,距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暗卫:主子,是否要阻拦谢璟继续追查密函内容?

#沈清辞(抬眼望向窗外漫天飞雪,语气冷淡悠远):不必阻拦,让他查。只是切记,护住那位隐居南方的巡城御史,切莫让幕后之人抢先找到此人灭口。

#沈清辞:十年前的那封密函,便是解开苏家冤案最关键的一把钥匙,也是藏在我身上最大的秘密……也该到慢慢揭晓的时候了。

北风呼啸卷过边城城楼,南北两地,两条线索同时悄然延伸,一张缠绕十年恩怨的大网,正在一点点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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