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安稳,转瞬即逝。
云顶会所那场风波余波未平,南城乃至整个上京的商圈,都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资本盟会四个字如同惊雷,在顶层圈层里悄悄流转,人人讳莫如深,却又暗自绷紧了神经。
陆时衍正式被收押审讯,陆氏集团群龙无首,树倒猢狲散,昔日盘踞南城的势力版图,一夜之间分崩离析。可这一切,在真正的棋局执手者眼中,不过是掀翻棋盘前,最微不足道的边角余料。
苏家姐妹暂住的公寓内外,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哨密布。没有明目张胆的胁迫,却处处透着被监视的痕迹。
苏烬一早便察觉了异常。
晨起推开窗,楼下街角徘徊的陌生车辆始终不曾驶离,来往行人的目光也带着若有若无的窥探。她神色未变,只是抬手将窗帘轻轻拉合,隔绝外界视线。
“姐,外面还在盯着我们吗?”苏念端着温热的牛奶走过来,经过这几日休养,她气色好了不少,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警惕。
“嗯。”苏烬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绪却一片冰凉,“对方按捺得住,只监视,不动手。看来那位幕后之人,是想慢慢耗着,看我们下一步动作。”
三日休整,对方恪守承诺没有发难,可这份“仁慈”从来都不是善意,而是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查旧案。”苏烬目光笃定,走到客厅靠墙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柜门弹开,里面没有金银财物,只有一叠泛黄的纸质档案、几张老旧照片,还有一枚雕刻着繁复纹路的青铜吊坠。
这是苏家覆灭那日,她拼尽全力从老宅带出的全部东西,也是三年来她蛰伏隐忍的底气。
“三年前外界都说,苏家是因商业扩张树敌太多才遭清算。但陆时衍点明,根源是祖辈留下的产业核心密档。”苏烬拿起最厚的一叠卷宗,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页,“这份密档,就是盟会不惜痛下杀手的原因。可密档究竟写了什么,就连我此前也一知半解。”
她从前一心只想揪出陆时衍报仇,未曾深挖密档背后的秘密。如今强敌换了阵营,想要对抗盘根错节的资本盟会,唯有解开这份尘封的秘密,才能握住反击的筹码。
姐妹二人并肩坐在桌前,逐页翻阅卷宗。纸张年代久远,不少字迹已经模糊,夹杂着早年的产业契约、人脉记录,还有一些晦涩难懂的符号与暗语。
就在苏烬凝神解读一段批注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沈聿辞。
屏幕亮起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苏念下意识看向姐姐,眼神纠结。三日来,沈聿辞再未登门,也没有出现在她们视野里,两人刻意维持着泾渭分明的距离。如今这通电话,像是打破僵局的第一声讯号。
苏烬沉默两秒,按下接听键,声线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沈总。”
刻意的称呼,再次划清界限。
电话那头的沈聿辞似乎早已习惯,并未在意,声音沉稳,带着精准的讯息:“今早收到消息,盟会内部已经开始异动,各地分部有人暗中联络,目标直指你们手中的苏家旧档。另外,我查到三年前参与围堵苏家产业的几方势力,其中两家如今仍依附在盟会麾下,据点就在南城近郊。”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恪守着“合作”的本分。
“多谢告知。”苏烬语气疏离,“我会多加防备。”
“不止防备。”沈聿辞话锋一转,“对方急于夺取密档,便说明这份东西是他们的软肋。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近郊据点藏着当年的交易记录,或许能揪出更多当年的参与者。我安排了人手,稍后会对接给你。”
“不必麻烦。”苏烬婉拒,“我自有安排。合作只互通消息即可,行动方面,我们各自为政。”
她记得自己立下的规矩,恩仇两分,绝不再依附于他。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似无奈,又似了然。“好。我不干涉你的决定。但切记,近郊据点布有死士,凶险万分,万事小心。”
“知道了。”
简短两句,通话结束。
苏烬将手机放在桌面,重新将注意力落回卷宗上,只是握着纸张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能听出沈聿辞话语里不加掩饰的担忧,那份真切的牵挂,绝非作假。可一想到他出身盟会、当年知情却无力阻拦的过往,心底那道壁垒,便坚如磐石,分毫不动。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便再难复原。
“姐,沈先生也是好意……”苏念小声劝解。
“我明白。”苏烬抬眸,眼神清明,“但立场不同,便不能再轻易并肩。现在每一步都踏在刀刃上,容不得半分心软。”
话音未落,公寓门铃响起。
门外站着的,是沈聿辞身边的贴身助理,手中捧着一个加密文件袋。
“苏小姐,沈总吩咐,这里面是南城近郊据点的详细地形图、人员布防以及几条安全撤离路线。他说,您可以不用他的人手,但这些情报,务必收下。”
苏烬看着那个密封的文件袋,沉默良久,最终伸手接过。“替我谢他。”
助理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关上门,苏念看着文件袋,轻声道:“他一直都在默默帮我们。”
“是合作,也是偿还。”苏烬拆开文件袋,里面的图纸标注得细致入微,连隐蔽通道、监控死角都一一标明,显然是耗费了不少心力探查,“收下情报,是权衡利弊。至于其他,暂且不论。”
她铺开地形图,目光快速扫过,心中已然有了行动计划。入夜之后,便前往近郊据点,一探究竟。
而此刻,上京中心,一栋隐于闹市的复古独栋宅邸内。
这里并非公开的办公场所,却是资本盟会几位核心元老日常议事之地。大厅内气氛沉郁,数名身着正装的老者端坐两侧,面色凝重。
主位空悬,唯有一道侧位上,坐着一位气质雍容的中年男人,正是沈家现任家主,沈聿辞的亲叔父——沈振海。
“陆时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当众把盟会捅了出去,如今外界议论纷纷,局面大乱。”一名老者沉声开口,语气满是不满,“更麻烦的是沈聿辞,那孩子手握沈家半数权柄,如今明显偏向苏家遗孤,摆明了要和盟会作对!”
“当年就不该留苏烬姐弟性命!”另一人拍案,“沈聿辞当年执意救下两人,如今养虎为患!依我看,直接派人斩草除根,再收回沈家的权力,以儆效尤!”
“不可鲁莽。”沈振海抬手制止,眼底闪过阴鸷,“沈聿辞能力卓绝,沈家根基在他手中,强行动他,只会让沈家彻底分裂,损耗盟会实力。再者,幕后那位主子至今未曾发话,我们贸然行事,谁也担不起责任。”
众人闻言,纷纷噤声。
那位居于最顶层的神秘主子,才是整个盟会真正的掌控者,喜怒无常,手段狠厉,无人敢违逆其意。
“那便任由苏烬拿着旧档四处查探?任由沈聿辞公然叛离?”
“自然不是。”沈振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主子有令,暂且放任他们折腾。不过近郊的据点,留着也无用。今晚就让那边的人‘招待’一下苏烬。不用下死手,挫挫她的锐气,顺便试探沈聿辞的底线。”
“另外,传消息下去,放出部分当年的旧闻,把水搅得更浑。我倒要看看,沈聿辞为了一个苏家遗孤,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命令层层下达,暗流顺着人脉网络,悄然涌向南城近郊。
同一时间,云顶会所顶层的至尊包厢里,那道孤高身影依旧凭栏而立。助理将下方盟会议事的内容一一禀报完毕。
“主子,沈振海打算借近郊据点试探苏烬与沈聿辞,今夜便会动手。”
男人指尖摩挲着那支始终未点燃的烟,眼底幽光流转,听完全部讯息,淡淡开口:“沈振海还是太急躁。”
“不过,热闹也好。”
他望向南城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层层楼宇,看到那个步步为营的女子,还有那个身陷家族与情义两难之地的沈聿辞。
“沈聿辞的挣扎,苏烬的戒备,盟会内部的猜忌……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用插手,静观其变。记住,盯紧苏家那份旧档,那东西,绝不能落入沈振海等人手中。”
“属下明白。”
夜色缓缓浸染整座城市。
南城近郊,废弃的仓储区一片死寂,断壁残垣在夜色里如同蛰伏的巨兽,透着森然寒意。这里便是盟会隐藏的据点,白日里无人问津,入夜后却守卫森严。
苏烬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衣,将长发束起,身形融入黑暗之中。苏念被她留在了公寓,有暗中安排的人手守护,相对安全。
她按照图纸的指引,避开明岗暗哨,身形轻盈地穿梭在废墟之间。
距离核心仓库越来越近,空气中渐渐弥漫起危险的气息。
就在她准备潜入通风管道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骤然响起。数十名黑衣打手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牢牢锁定了她的位置。
“苏小姐,既然来了,就别想着走了。”为首之人冷声开口。
苏烬脚步顿住,周身瞬间绷紧,眼底寒光乍现。
对方早有埋伏。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陷阱。
而暗处,两道视线遥遥相望。
一侧的阴影里,沈聿辞静静伫立,看着被围困的身影,周身气压低至冰点。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悄然跟来。原本只想暗中护她周全,却没想到盟会这边布下了天罗地网。
另一侧的树梢之上,一道黑影隐匿其中,是顶层大佬派来的眼线,奉命全程观察,不动声色。
三方对峙,危机四伏。
废墟之上,新一轮的厮杀与博弈,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