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脚步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点头致意:“五竹叔早。”
没回应。
林渡也没指望有回应,继续往前走。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五竹的声音——
“你说极北之地那个地方,如果你去了,能找到吗?”
林渡脚步一僵,缓缓回头。
五竹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我只是个文案,五竹叔。”林渡笑了笑,“别说极北之地了,我连京都城门都没出过几次。”
五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渡后背发凉的话:
“你在说谎。你心跳又快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林渡一个人站在原地,在晨风中瑟瑟发抖。
“系统,他到底是不是机器人?这比测谎仪还准!”
“建议宿主加强呼吸调控训练。当前心率波动对五竹而言,等于直接告诉他自己在说谎。”
“我没说谎啊!我的确没去过极北之地!”
“但你隐瞒了‘你知道极北之地意味着什么’这件事。对于五竹而言,隐瞒等于说谎。”
林渡:“……”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加快脚步回到厢房。
关上门,他在心里问系统:“五竹的信任值现在多少?”
“当前信任值:15/100。”
涨了七点。
林渡靠在椅子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有效果。那就……继续。”
范闲入京第十天,庆帝在御书房单独召见了他。林渡作为随行文案,被允许在殿外偏房候命。候命期间,他通过系统的“环境感知”功能,听到了殿内的部分对话——庆帝暗示范闲,要尽快接管内库,但同时要小心长公主。
林渡意识到,牛栏街刺杀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从皇宫回来的路上,范闲一句话都没说。
林渡跟在轿子旁边走着,余光一直留意着轿帘的动静。那顶青布小轿晃晃悠悠,轿帘紧闭,偶尔被风吹开一角,能看到范闲端坐在里面,目视前方,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林渡知道,那潭死水下面,藏着暗流。
他前世跟过三个剧组,见过六七个演员演过“暴风雨前的沉默”这种戏份。真正的好演员,沉默不是空洞,而是把所有情绪压到水面以下,只留一双眼睛承载千钧重量。
范闲此刻就是这种状态。
回到范府,范闲没去正厅见范建,直接回了自己院子。林渡犹豫了一下,没有跟进去,而是先去了书房,把今天御前记录的公文档案整理归档。
半个时辰后,赵伯来传话:“公子请你过去。”
林渡到的时候,范闲已经换了一身家常的竹青色长衫,坐在院中石桌旁喝茶。桌上摆着两杯,另一杯显然是给林渡准备的。
“坐。”范闲抬了抬下巴。
林渡也不客气,坐下端茶喝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新龙井,入口清冽回甘,但他心思不在品茶上。
“今天在御书房外面,你听到了多少?”范闲开门见山。
林渡放下茶杯,斟酌了一下措辞:“殿内的具体对话听不真切,但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内库’‘长公主’‘尽快接手’。”
“就这些?”
“还有一句。”林渡抬起眼睛,看着范闲,“陛下说‘朕希望你能活着拿到内库’。”
范闲的瞳孔微缩。
这句话林渡确实听到了,是通过系统的“环境感知”功能捕捉到的——殿外偏房距离御书房有三十步远,正常人不可能听清。但林渡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所以他加了一句:
“我小时候被雷劈过,耳朵比一般人灵一些。”
范闲看着他,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但他没有追问,而是把话题拉回了正事:“你怎么看?陛下那句‘希望你能活着’。”
“说明陛下很清楚,接手内库这件事有生命危险。”林渡直言不讳,“长公主经营内库二十年,那是她的钱袋子、命根子。现在陛下要把这个钱袋子从她手里夺走,交给一个从澹州来的私生子——公子,如果你是长公主,你会怎么做?”
范闲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会在那个私生子拿到内库之前,先拿到他的命。”
“对。”林渡点头,“而且不能明着来。长公主不可能派兵围剿范府,那是造反。她能做的,是暗中派出刺客,在公子尚未在京都站稳脚跟之前,一击毙命。”
“刺客。”范闲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不是普通的刺客。”林渡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纸上是他花了三天时间绘制的《京都高危伏击点分布图》。
范闲低头看去,眉峰渐渐聚拢。
图上以范府为中心,向外辐射出七条从城东通往城西、城南的主要路线。每条路线上都用红圈标注了三到五个点位,旁边用小字写着伏击方式分析——
“坊市街:两侧商铺二层为最佳弓箭手位置,街道宽度不足五丈,弓箭覆盖无死角。”
“东门桥:桥面狭窄,仅容两轿并行。桥下为旱沟,可藏匿近战刺客。若能预先破坏桥栏,可造成坠桥混乱。”
“牛栏街:L型拐角,视野盲区长达二十步。街尾有废弃磨坊,可居高临下投掷重物或火油。”
范闲看完了整张图,抬起头,眼神复杂。
“你一个文案,怎么对刺杀这么了解?”
林渡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小人幼年在西南边陲长大,当地匪患严重,各村各寨都有防匪的地图。小人不过是把防匪的思路,套用到了京都的地形上。”
这当然是瞎扯。他前世为了写好一份古装悬疑剧的评估报告,把三十六部经典古装剧里的刺杀戏份一帧一帧拆解过,什么地形适合什么刺杀方式,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范闲将信将疑,但没有深究。他把地图折好收进怀中,站起身,在院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问:“你觉得,刺杀大概什么时候会来?”
林渡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之内。”
“这么确定?”
“因为再过几天,公子就要正式向陛下提交接管内库的方案了。一旦方案通过,公子就有了名正言顺插手内库的身份,到时候再杀公子,就不只是杀一个人那么简单了,而是与朝廷命官为敌。”林渡顿了顿,“长公主虽然胆大,但还没胆大到明目张胆杀朝廷命官的地步。所以她必须在公子拿到这个身份之前动手。”
范闲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转过身,朝院门走去。
“你去哪?”林渡问。
“找藤梓荆。”范闲头也没回,“既然只有三天,那就别浪费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