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次降临。
据点里,篝火燃得比往日更旺,像是想把黑岩山脉的寒气全部驱散。幽璃坐在火边,用一根削尖的树枝拨弄着炭火,动作有一下没一下。周雪坐在她对面,双手托腮,盯着跳动的火焰发呆,火光在她眼底投下两簇小小的金色影子。
“在想什么?”幽璃问,声音被火烤得有些暖。
“在想……”周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姐姐,如果当初我没救你,你会像赤焰说的那样,把我当成容器利用吗?”
幽璃的手顿住了。
树枝尖端挑着一块红透的炭,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火堆里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像是某种东西碎裂的预兆。
幽璃没有抬头,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会。”
周雪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我会把你带回万魔殿,交给其他魔王处置,换取最大的利益。”幽璃继续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或者,我自己尝试抽取万魔珠。虽然成功率不高,但值得一试。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你死,我重伤。”
“那现在呢?”周雪问,声音依然很轻。
幽璃终于抬起头。火光映着她的脸,那双总是藏着算计、权衡、冷漠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可怕,像是一面镜子,映着周雪小小的身影。
“现在……”她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现在也是在利用你。”
周雪笑了。
她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肩膀发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一边笑一边摇头,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拙劣的谎言。
“姐姐,你骗人。”周雪说。
“我没有。”
“你有。”周雪指了指她的手,“你刚才说‘会’的时候,右手在抖。你说‘现在也是在利用你’的时候,左手握成了拳。”
幽璃低头。她的右手确实在微微颤抖,指尖还沾着炭灰。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握成了拳,指节发白。
“……”
“姐姐,”周雪站起身,绕过篝火,走到幽璃身边坐下,肩膀挨着她的肩膀,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去,“你知道在地球,有一种说法吗?如果一个人说假话的时候手会抖、握成拳,那说明她……”
“说明什么?”
“说明她太笨了,连谎都不会撒。”
幽璃:“……”
周雪把头靠在幽璃肩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姐姐,我不怕你利用我。我就怕你不利用我,直接把我扔下,让我一个人在这鬼地方自生自灭。”
幽璃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她缓缓抬起手,搭在周雪的肩膀上,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能感受到少女骨骼的纤细和脆弱。
“不会扔下你。”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真的?”周雪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真的。”
“那姐姐,如果我以后变得很厉害,比你还厉害,你会怕我吗?像血魔王那样,怕我抢你的位置?”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幽璃看着篝火,火光在她眼底跳动,“你变厉害了,就能自己回家了。我就放心了。”
周雪的眼眶忽然红了。她往幽璃怀里蹭了蹭,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受了委屈的猫,闷闷地说:“那我不变厉害了。我要一直比姐姐弱一点,这样姐姐就会一直保护我,一直……一直在我身边。”
幽璃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酸涩。
她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周雪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周雪的头顶,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魔木烟味,还有一丝属于地球的、说不清的清香。
“丫头,”幽璃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夜色,“从你在葬帝谷背我回来的那天起,我就不是在投资了。”
周雪在她怀里僵住。
“你指甲抠进岩石里,全是血,背着我走了那么远。”幽璃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你用万魔珠给我续命三天三夜,自己昏死过去,手里还攥着烤糊的肉干。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世上,原来真的有人,愿意为我死。不是因为我是魔王境的第四魔王,不是因为我的势力,而是因为……我是我。”
周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浸湿了幽璃的衣襟。
“姐姐……”
“所以,”幽璃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生疏却温柔,“别再问我如果当初没救我会怎样。没有如果。你救了,我认。从今往后,你不是万魔珠的容器,不是魔帝传人,你是我幽璃的丫头。没有血缘,但胜似家人。”
周雪哭得更大声了,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恐惧、委屈、思念都哭出来。她死死抱着幽璃的腰,闷闷地喊:“姐姐!姐姐!”
“……好了。”幽璃无奈地叹了口气,下巴却抵得更紧了些,“再哭下去,明天眼睛肿得像核桃,怎么演戏骗探子?”
周雪抽抽搭搭地抬头,眼眶通红,却笑得灿烂:“那姐姐……明天教我什么?”
“教你……”幽璃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扬,“教你怎么把魔气,变成一朵花。”